值不值得
飞杭州的航班晚点二十分钟。
付今枝坐在候机厅靠窗的位置,秦从樾闭眼靠着椅背,登机牌握在手里,看不出此行可能牵出人命。
姜颂最后的定位停在东四环地下车库,周琳进去后,信号彻底消失。
方砚把周琳藏在北京,却提前去了杭州,比她收到陈思远电话早两个小时。
旧手机里,那条匿名短信只剩一句,方砚手里有人质。
人质是周琳,还是陈思远?
周琳被藏在北京,方砚没必要亲自去杭州。陈思远手里掌握第四账户,他此行更像是为了销毁证据。
付今枝在登机牌背面写下几个字,方砚去杭州,目的是销毁。
秦从樾侧头看了一眼。
秦从樾收回视线,“陈思远也可能同时约了你和方砚。”
付今枝指尖一停。
赵薇然把陈思远留在杭州,任务是交出第四账户,却没指定买家。
谁先到,谁先暴露底线。
“她把陈思远做成了拍卖。”
秦从樾没接话,只给陆衍之发了消息,提前控制陈思远。
飞机落地萧山,已经晚上十点四十。
秦氏杭州分公司的车停在到达厅外,后排放着文件袋和对讲机。车驶向城西时,付今枝拆开产权资料。
测试厂的法人是陈维国的妻子,五年前停产,前后各有一个出口,中间是封闭车间。
她把资料递给秦从樾。
“陈维国签抵押合同,妻子拿厂房,一家人分工很清楚。”
车在路口停下,红灯照过男人的侧脸。他将对讲机递给她。
“带上,出事先叫人。”
付今枝别在腰后,“秦总比我妈还啰嗦。”
秦从樾靠回座椅,没再阻拦。
测试厂没有灯,后门透出一片昏光。前门的锁链断了,付今枝推门进去,碎瓷砖在脚下发出轻响。
她穿过两道隔断,测试车间里只亮着一盏应急灯。
陈思远坐在折叠椅上,工作台摆着一台旧电脑。
“付小姐。”
“东西呢?”
陈思远转过电脑,屏幕上是网银页面,余额七百多万,户名属于一家技术服务公司。
“账户从芯瀚成立第二年就存在,最初接收方绍棠从芯桥分出来的钱,后来方砚接手,改挂到我们公司。”
“签字的人是你?”
“是赵总监让我签的,她说以后用得上。”
付今枝翻到账目末页,最近一笔转入来自北京一家咨询公司。
“法人是谁?”
陈思远调出工商信息,屏幕上出现宋晚的名字。
秦氏投资部,陆衍之带出来的人。
“赵薇然什么时候查到的?”
“她一直没查明上游,三个月前那笔钱进来,才锁定宋晚。”
付今枝截下页面,保存进加密手机。
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砚走进车间,外套已经脱下,衬衫袖口挽到肘部。他扫过电脑屏幕,视线落到陈思远身上。
“小陈,赵薇然让你联系我时,有没有说资料给谁?”
“谁先到,给谁。”
方砚笑了一下,“她总喜欢留后手。”
付今枝合上电脑,夹到臂下。
“第四账户的资金来自芯桥,路径和前三个一样,方总还要装作不知情?”
“账户挂在陈思远名下,证据只够指向他。”
“那你来杭州做什么?”
方砚看着她,“付小姐替秦从樾做事,还是替自己做事?”
“拿到证据,再决定怎么用。”
“交给秦氏,你拿不到任何好处。留在手里,它可以换一条路。”
“方总准备拿什么换?”
“看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落下,后门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随后是数人的脚步。
陈思远站起身,脸色变了。
付今枝按下对讲机,“后门是谁?”
“沈家车辆,两辆,四名人员。”
方砚抽出手,向侧门退去。
“沈家不是我叫来的。”
“我知道。”付今枝抱紧电脑,“你以为是陈思远?”
陈思远看着后门,“我没有联系沈家。”
方砚已经退到暗道入口,“那就说明还有第三个买家。”
付今枝往前门撤,耳机里再次传来汇报。
“目标确认,沈知禹。”
她回头,陈思远仍站在原地,没跟她离开。
他在等沈知禹。
赵薇然安排的从来不是两方竞价,是三方争夺。
旧手机亮起,匿名短信只有一句,宋晚今晚去了沈家。
付今枝收起手机,前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后门的人已经进入厂房。
宋晚把第四账户交给沈家,沈知禹来拿证据,方砚想毁掉证据,而她手里的电脑足以让秦氏提前掀桌。
她看向陈思远。
“你把秦氏和沈家都叫来,赵薇然给了你什么价?”
陈思远没有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向后门。
沈知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付二小姐,电脑留下,人可以走。”
付今枝抱着电脑停在前门与车间之间,秦氏安保已经从西墙逼近,方砚消失在侧门,陈思远仍被堵在车间。
她按住耳边的对讲机,没有立刻呼叫支援。
“沈少爷,你来得晚了。”
沈知禹走入应急灯下,身后跟着四个人,“晚不晚,要看你手里的东西值不值得。”
付今枝看向电脑屏幕,宋晚的名字还停在刚才的页面上。
“值不值得,沈家应该比我清楚。”
沈知禹抬手,身后的人向前一步。
付今枝把电脑换到另一只手,指腹落在开机键上。
“再往前一步,我先把账户发给秦氏法务,再让监管部门收到完整流水。”
沈知禹的人停下。
方砚在暗道里听见了这句话,脚步也停了。
付今枝没有看他,只盯着沈知禹。
“现在谈价。”
沈知禹笑意收起,“你想要什么?”
“宋晚在沈家做了什么,方砚手里还藏着谁,陈思远知道的海外路径,今晚全部交出来。”
“你胃口不小。”
“秦氏的胃口更大。”
车间外忽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秦氏安保从西侧破门而入。沈知禹的人转身,陈思远趁乱扑向工作台。
付今枝抓住电脑,向前门退去。
方砚从侧门冲出,手里多了一只黑色文件袋。
他将文件袋砸到地上,纸张散开,最上面是一份董事会提名文件。
方砚看着付今枝,“第四账户只是账,真正能让秦氏停下来的东西在这里。”
付今枝扫过落款,陈维国进入芯瀚董事会的提名人正是锐盈资本。
“你拿陈维国的提名权换自己脱身?”
“现在还来得及。”
沈知禹的人已经被秦氏安保按住,陈思远退到墙边,手机却亮起一条新消息。
他看完后抬头,脸色比刚才更差。
“赵总监说,宋晚手里还有最后一份东西。”
付今枝看向手机屏幕。
消息来自一个成都号码,内容只有七个字,秦氏内部还有第五个账户。
厂房内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付今枝把电脑抱紧,拨通秦从樾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
“宋晚还不是最后一层。”
秦从樾问,“你拿到什么?”
付今枝看向散落满地的董事提名文件,回答得很慢。
“秦氏内部有第五个账户,宋晚知道,赵薇然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