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卷蛋饼
明枝抬头，看到刘婶子那双泛着精明的眼睛。
然后就见刘婶子一路拉着她，走过狭窄的院子，走到屋里，进到一个像厨房一样的地方，小心地从一个陶罐里取出两枚鸡蛋，拿起来递给明枝：“野鸡的鸡蛋，可是难得，喏，拿回去补补身子。”
明枝没想到会是两个鸡蛋。
两个鸡蛋很小很轻，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婶子，鸡蛋难得，还是留着…”明枝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不用。”刘婶子指着那个埋在干草堆里的陶罐，“那里头还有许多野鸡蛋，别推来推去的，把鸡蛋弄破，那都不用吃。”
明枝知道，这是再推辞不过。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只能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多谢！”明枝真诚道。
“那般客气做甚，以后都是邻里邻居，不过是两个鸡蛋。”刘婶子说着，又从案上拿起一小罐木盒，顺手塞过去，“这里头是一些羊油，缝制皮甲容易扎手，涂些羊油不那么容易痒，好歹会舒服一些。”
明枝闻言，没有推辞。
虽说是刚做缝补皮甲的苦役，霍英娘的手已经开始出现针眼红肿。
这罐羊油正是最需要的。
“此番恩德，明枝没齿难忘。”明枝此刻的神色，要比刚才严肃上十倍百倍。
“别”刘婶子有些惶恐，似乎是没有被人如此深重地感谢过，有些不自在也有些紧张，连忙摆手小声说，“就是一些小东西，不值得这样。”
的确都是“小”东西，对于以前的明枝来说，或许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
但是对于现在的明枝来说，却是每一样都极重的东西。
明枝点点头。
刘婶子这才没有那么紧张，指着那两个鸡蛋，以及明枝拿着的那把野菜说：“这鸡蛋可是特别难得，虽说是有些蛋腥，但也香得紧，可千万别跟那苦得要命的野菜一起做，万一再糟蹋掉，那真是没处告状。”
虽说那碗野菜粥并不苦涩，但是那个野菜在粥里不苦，可不代表跟鸡蛋一起做会苦。
从这话里，明枝只听出这人对米蒿苦味的心有余悸。
“不会，这个野菜不苦，苦的那个是米蒿，也叫蒿菜，这个野菜是藜藿，也叫灰菜，不苦。”
明枝一解释，刘婶子这才注意到，那把野菜长得的确跟院子里的米蒿不一样。
米蒿长得像散开的羽毛，这个却像一柄锯齿。
“婶子，不认识藜藿？”明枝见她反应，觉得有些奇怪。
藜藿是野菜，更是凉州本地的一种野菜，河滩，荒滩，但凡是有地的地方都会有这个，并不难见。
“咱们从东边过来的，没见过这些个野菜。”刘婶子挠挠头道。
那这样就能理解。
东边生长的野菜肯定跟西北的不一样，他们也跟其他人走得不近，也就对这野菜不了解，
“原来如此。”明枝没去问他们为何千里迢迢从东边来到西北的事情，垂眸看到手中的鸡蛋，有了一些想法，抬起头说，“这藜藿碾成汁，跟鸡蛋面粉，一起做成野菜芙蓉卷，味道还可以，婶子可以试试！”
“野菜芙蓉卷？”
“就是野菜鸡蛋卷。”明枝赶忙解释，然后又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估计也不知道什么是蛋卷，就主动问，“要不，我教婶子做？”
“那有些不好意思。”刘婶子说是这样说，然而下一句问的就是，“那你也在这做，那什么芙蓉鸡蛋卷需要用到什么东西？
明枝：
总感觉刘婶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过，刘婶子厨房厨具倒是更完整一些，明枝也不想再回去为难自己，便也应下来。
灶台生火。
明枝在一旁边演示，边解释：“先把野菜焯水，焯熟后切碎，再把鸡蛋打散，放少许的面粉，加入粗盐调味。”
刘婶子学着，跟着在一旁做。
“取一小部分野菜用石杵捣成汁，再与刚才的蛋液混合。”明枝细细说着手法，“然后等到铁鏊温度达标，刷上一点点羊油，将蛋液平摊开，摊得薄薄的，等到半凝固的时候，把蛋饼卷起来，两边烤焦。”
“就这样，那样，就能做成那野菜鸡蛋卷？”刘婶子觉得步骤有些简单。
“没错。”明枝点头，“不过步骤虽简单，但是我保证，这野菜鸡蛋卷又香又好吃。”
这一点，刘婶子倒是信。
毕竟，昨天明蔓送来的那碗粥，剩下的都是她喝完的。
她照葫芦画瓢，舀起一勺蛋液摊开，不多时，一股混着蛋香连同焦香的味道在屋里散开。
外面蹲着研究蚂蚁的两个人闻着味道钻进屋里。
“阿娘，有好吃的。”小孩奶奶地说。
刘婶子将锅中那个蛋卷铲出来，听到这话轻哼一声：“你个小馋猫，闻到好吃的知道回家了。”
说是这样说，她手上已经把蛋卷铲到了盘子里。
而且不是一份，而是两份。
刘婶子把一份野菜鸡蛋卷放在明蔓面前，对她说：“饿了吧，赶紧吃一口。”
明蔓听到，却没急着动筷子，抬头去看明枝。
“不过一个野菜鸡蛋卷而已，婶子还能给不起，吃吧！”刘婶子又递递筷子，嗔怪道。
明枝忙着看锅，顾不得那边，但是却能听到那边对话，闻言便对着明蔓点点头。
明蔓这才接过筷子，冲着刘婶子说：“多谢婶娘！”
刘婶子弯弯唇角。
果然是高门大户出身，这么不大点儿就颇懂礼数。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去看明蔓旁边的小孩。
不看倒是还好，一看心都凉了。
这是谁家的三天没吃过饭的小孩在吃东西呢！
“阿春！”刘婶子怒吼，“用筷子吃饭，不要用手抓饭！”
刘春正在埋头苦吃，听到自己名字，才艰难地抬起头来，冲着刘婶子憨憨一笑：“阿娘，好吃！”
刘婶子：
算了，她就不是什么大户出身，养不出啦精细的孩子。
她转回灶台，轻叹口气，对明枝说：“这就是山鸡生不出凤凰！”
明枝：
不是，山鸡成不了凤凰？
刘婶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的工夫，就完成了自我修复。
一转头就看到娉婷袅娜的明枝站在那里。
看到明丽的人，谁心情不好，刘婶子也不例外，所以也难得地想要提醒明枝一下。
“明个，你就得做苦役了，想好做什么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