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我？
军营不留废人。
这个废人就是各种意义上不能够做活的人。
所以即便是被断言为“随时殒命”的明枝也就是勉强休息三日，三日的时间一到，她也得开始做工。
营外帐做苦役，做苦役的活都苦，但是苦与苦之间，也有轻重之分。
就像是缝补皮甲的苦役，勉强算是技术活，其实算是中等的差役，再重一点的或许被分去浆洗衣物日日浣衣，又或者被分去修建的营帐，日日搬运碎石
明蔓尚小，按照朝廷律法不会分配重役，通常应该是做清扫营帐一类的事情，所以不必担忧。
但是明枝不一样，因为已经及笄，并不在朝廷律法的虚弱的范围内，所以能够做的差事太多。
明枝闻言，轻轻摇头：“分配什么，便做什么罢。”
这倒并不是胡乱说的，而是明枝的真实想法。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短时间里是做不成厨役的，那如此，做什么都一样，都是苦役杂活。
“倒是想得通透。”刘婶子点点头，不过又挥手示意明枝俯耳靠过来。
明枝靠近。
“军医营帐那边少一个处理草药的人，明日”刘婶子就是在军医营帐帮忙做事。
处理草药，那实在不算是一桩苦差事，最起码跟明枝想象中的苦差是不一样的。
明枝没想道，刘婶子会说这个，更没想到这件事情。
“明枝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明枝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太轻松，说以后太空，说感谢又太没有诚意。
“说些什么！”刘婶子将一盘野菜鸡蛋卷推过来，瞪她一眼，“以后都是邻居，别总是谢来谢去的。”
明枝轻笑。
日落西山。
霍英娘回来，看到那份野菜鸡蛋卷，心里头有些诧异。
“阿娘，这是野菜鸡蛋卷。”明蔓已经凑过来，大方地介绍起来，“阿姐用野菜跟鸡蛋做的，还添面粉，煎得外层焦焦的，里头软绵绵的，还有股鸡蛋香，很是好吃。”
“鸡蛋？”听到野菜，霍英娘并不奇怪，可是听到这里头有鸡蛋，就有些奇怪。
军营是不会发鸡蛋的，别说是鸡蛋，就是粮食，估计也得艰难一些。
毕竟自那日发过粮食外，已经好几日没人提过此事。
“隔壁的刘婶子给的。”明枝走过来，将下午是如何被人带走，又是如何被人赠鸡蛋的事情一通说出来，又将那个装着羊油的盒子拿出来，“一番心意，实在是不好推脱。”
说着，明枝已经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羊油挖出一块来，抹到霍英娘手上。
霍英娘感受到羊油的温润，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刘婶子说，缝补皮甲总难免扎到手指，涂些羊油就不会那么痒，会稍微好受一些。”明枝说。
霍英娘看着被针扎过的手，此刻被羊油滋润过，确实没有之前那样难受，于是对明枝说：“真好。”
“以后若是能够报答她们，定然是十倍百倍。”明枝将羊油盖上，又将筷子往那边推推，示意她吃饭。
霍英娘忙活一天的皮甲缝补，军营中间只有一顿稀米汤，肚子早就饿得不行，接过筷子，便挾了一个鸡蛋卷，塞到嘴巴里。
外面有些焦脆的蛋皮柔韧又有嚼劲，嚼起来哏啾啾的，野菜切成小碎粒，吸饱蛋香，尝不出任何野菜的涩味，只有清新爽口。
“以前倒是没想过野菜还能这么吃！”霍英娘说着，紧绷的眉眼也在这其中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阿姐说，野菜还能做出更多花样嘞！”明蔓巴巴地说。
霍英娘轻笑：“那以后可要多多劳烦枝枝。”
“此事好说。”明枝故作端详思考状，伸手对明蔓说，“只要钱到位，什么野菜都能到位！”
明蔓嘟嘴：“现在没钱。”
“现在没钱，其实有人也可以。”明枝说完，就朝着明蔓扑过去。
两个人瞬时缠斗到一起。
霍英娘看着玩闹的两个人，蜷蜷手指，歪头轻笑。
暮色降临。
明枝知道霍英也担心明日的事情，就主动将可能会去军医营帐做差事的事情说出来。
“那倒是一个好去处。”
军医营帐，要不是过去整理草药就是过去帮忙煎药洗纱布，但是无论哪一种，都要比分区其他地方好很多。
“此时还是多亏刘婶子帮忙。”明枝翻身，搂住霍英。
霍英也半搂住明枝，轻声说：“若是有机会，一定会报答她的。”
只是现在说报答什么，还太早。
最少，在没找到同样流放在此的明震文明斓父子之前，说这些话都过于早。
明枝要是到这一步，还没有明白霍英为什么会不和离归府，而是选择流放西北，就太迟钝。
“阿娘，父亲不会做出科举舞弊的事情的，对吗？”
迟迟没有回声。
就在明枝以为霍英不会说话的时候，听到一声很轻，但是语气却很笃定的话。
“不会。”提到明震文，霍英眸色微亮，“他是最懂读书人苦的人，不会做出来的事情。”
明枝眨眨眼睛。
所以正是因为相信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不和离，才选择流放西北吗？
好像眼睛有一些酸涩。
“明日还要做工，还是早点休息吧。”霍英轻轻拍着明枝的背，哼起一个小调。
没有词曲，只记得那是很舒缓，很舒缓的调子。
“阿娘，明枝会尽快找到父亲和兄长的。”明枝喃喃道，说完之后点，再也扛不住眼皮的呼唤，沉睡过去。
霍英垂眸，看到的便是明枝熟睡的模样。
“娘的枝枝，要好好睡觉。”
或许是这一晚的月亮太明亮，也或许是这一晚的晚上太安静。
明枝一觉睡到天亮。
刚把野菜鸡蛋卷热完，便听到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
营外帐催促苦役们出去做工的声音。
“先出去，路上吃。”明枝当即立断，拿起野菜鸡蛋卷，转手拉着明蔓就往外面跑。
到集合的地点，两人刚把野菜鸡蛋卷解决完，此时名字也正好点到他们。
“明枝，明蔓，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