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段
“周师兄说得对，这规矩谁不知道？”
“六品根骨能入内门，本就是院主心善。交点份例怎么了？”
“就是，莫不是觉得自己考个武举第三名，就真能和周师兄平起平坐了？”
宋岩扫了那几个说话的弟子一眼，又看了看周烈，缓缓站起身来。
周烈身后的几个弟子立刻上前一步，以为他要动手。宋岩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搁在桌角。
“我宋岩的份例，是院主亲自批示的。你说这规矩是院里的老例，我倒想问问，院主他知道吗？”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随即又恢复如常，作势要发怒。
“你想拿院主压我？”
宋岩不退不避，直视周烈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师兄若觉得我信口开河，大可以随我去见院主，一问便知。这规矩若真如你所说，是院里立院之初便有的，院主他老人家总不会否认。”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嘴角忽然往上一勾，低声补了一句。
“还是说，这规矩，不过是周师兄你自己立的？”
膳堂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周烈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一掌拍在桌上，整条木桌应声而裂，碗碟碎了一地。
“宋岩，你放肆！”
宋岩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便出了膳堂。
身后，周烈盯着他的背影，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目光冷得像淬了毒。他没有发作。能在武举上杀进前三、又当众逼退一个罡劲老鬼的人，就算根骨再差，也绝非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更何况宋岩搬出院主来压他，他若当场翻脸，反倒坐实了“私自立规矩”的名声，传出去，吃亏的是自己。
“周师兄，这小子也太不识抬举了，要不找几个人”瘦高个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
“不急。”周烈拂了拂袖口溅上的汤渍，语气淡淡的，“新来的，总得吃几回亏才知道深浅。你且看着，山高水长，有他跪下来求我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日，宋岩明显感觉到了烈风院里微妙的变化。
他照例去膳堂打饭，轮到他的时候，掌勺的杂役忽然换了一副嘴脸，叉着腰拦在灶台前，说食堂份例今早便分完了，若要加菜，得自掏腰包去郡城采买。宋岩看了一眼灶台上热气腾腾的蒸笼和旁边挂着的大块鹿肉，没有争辩，端着两个冷饼子便走了。
他去事务堂领聚气丹的月例，管事的刘执事翻了好半天的册子，最后抬头告诉他，仓库里这个月配给新弟子的丹药已经发完了，等下一批货到了再说。宋岩站在柜前，等他开了张单子，才转身离开。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两个弟子走进去，痛痛快快地领走了整份丹药。
他去找贺教习请教刀法，贺教习倒是客客气气地接见了，只是他说到《烈风九斩》第二式的劲力流转时，贺教习摸了摸鼻子，含蓄地告诉他，院里规矩，第二式以上的刀法，要到两个月后的季度考核才能传授。
“莫不是周烈跟贺教习打过招呼了？”沈崇傍晚撵过来串门时，听宋岩说起这几日的遭遇，眉头当时便拧成了一个疙瘩。
宋岩笑了笑：“谁知道呢。不过贺教习这人不太像会听他使唤的。”
“他不必使唤贺教习。他要做的，只是在你去找贺教习之前，先把话说在前面——说你这个新人不守规矩，性情倨傲，连师兄的话都听不进去。”
沈崇压低了声音，一脸凝重地凑过来，“你不知道，周烈在烈风院待了快六年了，从外门一步步爬上来的，院里的杂役，掌勺的，账房，他全都熟络得很。他要让一个人在烈风院的日子不好过，根本用不着亲自出手，只要一个眼神，有的是人替他办事。”
宋岩搁下手中的长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沈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师弟，周烈这人，不光是盘剥新弟子。我听说，他早年跟青木宗那边的人有往来。他在郡城黑市里买过不少青木宗外流的药方，跟那边几个外门长老的弟子都攀得上交情。”
宋岩的眉头动了动。
沈崇没有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山风从院墙外灌入，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宋岩独自坐在石阶上，拿布条一下一下地擦拭刀身上的裂纹。
“青木宗”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又自嘲地笑了笑，阖上刀鞘。
接下来的日子，宋岩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叫他有些意外的是，周烈也没再找他麻烦——至少明面上没有。
烈风院的弟子们开始有默契地避着他。早课演武时，他找人对练，对方总是推脱说还有事；他刚走近聚在一起的师兄弟，那群人便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各自四散开去；甚至他早晨在膳堂多坐一会儿，邻桌的弟子也端着碗换到别处去坐。
宋岩对这种境况并不陌生。在震山武馆时，他经历过更刻薄的冷眼；在长风镖局时，他也习惯了一个人练功的日子。人心这东西，趋利避害是本能，怨不得谁，也不值得为这种事生气。他反而觉得这个月清静了不少——没人来打扰，他修炼的时间倒是比先前充裕了许多。
他每日清晨在院中练刀，午后研习《罡元功》，夜间打磨气血，日子过得如止水一般。
倒是那两个与他同批入门的弟子，曾几番想凑过来与他说话，被同门拉走后，便再未主动来找过他。宋岩也知道，这些人和他本就不熟，没必要为别人树敌。
宋岩收回目光，将刀身擦拭干净，盘膝坐下，闭目运功。丹田处那一缕淡金色的罡劲，在夜风中微微跳动，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心意，铮然一鸣。
“罡劲”
“还是要快点达成才行。”
宋岩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