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导演破防了。
但我的瓜又贡献了很大热度,所以导演最终放过了我。
离开山庄那天,经纪人给我打来电话。
“有个电影项目想请你试镜。”
“女二号,一个在小城里独自抚养妹妹的数学老师。导演看过你早年的一部戏,又看了综艺片段,觉得你的气质合适。”
我放下手里的衣服。
“只是觉得气质合适?”
“人家说得很清楚,只是给试镜机会,不保证用你。”
我立刻放心了。
不保证才正常。
如果对方直接通知我进组,我反而要怀疑他们究竟是看中了我的演技,还是看中了我最近挂在热搜上的能力。
“把剧本发给我。”
“已经发你邮箱了。三天后试镜。”
我立即挂断电话,打开邮箱。
剧本只发来了部分内容,人物小传却很完整。
角色三十二岁,在县城中学教数学。
父母去世后,她放弃出国机会,独自抚养年幼的妹妹。她刻板、理性,不擅长表达感情,所有关心都藏在具体到克数的饭菜和精确到分钟的作息表里。
这角色看起来有一点眼熟。
回程的两个小时,我把人物小传看了三遍。
剧本里的数学老师总是在纠正别人。
这些细节很容易被演成古板或者不近人情。
但她真正的问题不是缺乏感情。
而是她习惯把所有不可控制的东西转化成可以计算的数字。
这也是一种感情。
问题是要怎么演出来。
车停在家门口时,我还在修改人物笔记。
谢景深坐在我旁边,忽然问。
“很喜欢这个角色?”
“还没拿到,谈不上喜欢。”
我关掉平板。
“演员在试镜以前过度依赖角色,会忍不住把自己认定的答案演给导演看。但导演未必想要这个答案。”
“你准备怎么演?”
“先做三套方案。”
我掰着手指数给他听。
“第一套突出她的控制欲,第二套强调她的恐惧,第三套把所有情绪都压住,只用行为表现。到现场看导演的需求,再决定往哪个方向调整。”
谢景深没有接话。
我以为他觉得我太啰嗦。
“怎么了?”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前看过你的戏。”
“哪部?”
他说出一个名字。
我愣了两秒。
那是我入行第二年拍的网剧。
制作成本低,宣传也少,播完以后几乎没有水花。
“你居然看过?”
“看过。”
“我的角色叫什么?”
“演员表上写的是便利店女孩。”
我彻底信了。
“谢老师,你平时涉猎挺广。”
“我还记得你的杀青戏。”
我也记得。
那个女孩发现男友背叛以后,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忍着眼泪,把柜台上的零钱一枚枚清点清楚。
硬币一块一块落在柜台上,女孩的眼泪也一滴一滴掉下来,但她抹掉了。
“找你的钱,一分不少。”
那是我第一次被导演夸。
他说我没有按照剧本大哭,处理得很好。
后来我拍了很多戏。
演过女三,也演过女四。
为了尽快赚钱,我开始习惯听从要求,哭要哭得漂亮,笑要笑得甜。
我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
谢景深却记得。
“你那时候为什么去演戏?”
我笑了一下。
“缺钱。”
“现在呢?”
“一样。谢老师,等我们的合同结束后,我也需要生活。”
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对了,合同里的家庭活动和公开行程,恐怕需要重新安排。”
谢景深眼底那点笑意淡了。
“你现在和我谈未来,只谈合同?”
我愣了一下。
“不然呢?”
谢景深看着我,目光安静得有点过分。
“林娜,我不会要求你为了这份工作放弃演戏。”
“予安也不需要一个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的人。”
“你想拍多久,就拍多久。想接什么角色,由你决定。”
我下意识开口:“可是家里——”
“家里有我。”
很普通的一句话。
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我心口一紧。
谢景深继续道:“还有,我不会干预试镜结果。”
“这才对。”
我松了一口气。
“如果导演因为你选择我,我以后每次站在镜头前,都会怀疑他究竟看中了我的表演,还是不敢得罪你。”
“机会可以来自任何地方,但角色必须是我自己拿到的。”
“否则我进组也不踏实。”
谢景深看了我很久。
那目光让我有点不自在。
“谢老师,你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很有职业道德?”
“嗯。”
他承认得过于直接
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伸手,拿走我膝上的剧本。
“我可以陪你对戏,但以后别叫我谢老师。”
他说完,拿着剧本先下了车。
我坐在原地,愣了两秒。
这人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