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你们想要老夫做什么?
  曹泽笑笑,不置可否。
  杨国忠把茶盏放下,敛去脸上的颓色,正色道:“贵妃……在冷宫里如何了?”
  “杨相放心。”
  曹泽从怀里取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贵妃娘娘一切安好。只是初入冷宫时不太适应,如今已经好多了。”
  杨国忠接过信,拆开细看。
  堂里安静下来,只有信纸翻动的轻微声响。
  曹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杨国忠的神情。
  他看到那双精明的眼睛在信纸上停了好几次,眉头时紧时松,最后才慢慢放下信,长叹一声。
  “玉环这孩子……”
  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只抬起头看向曹泽,眼中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复杂。
  “她信中说,你在冷宫里没少照应她。”
  曹泽道:“卑职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杨国忠没说话,只是沉吟着。
  片刻后,他才再次开口,语气沉了几分:“曹侍卫,你方才说贵妃在冷宫诸事安好。可我听到的消息,却并非如此。”
  曹泽心头微动,面上不露。
  “杨相说的是?”
  “淑妃。”
  杨国忠的声音冷了下来,圆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眼中透出一股子慑人的寒光,“赵清辞那丫头,这些日子没少去冷宫闹吧?”
  曹泽等的就是这个。
  他故意沉默了两息,然后才缓缓点头:“确有此事,淑妃娘娘前几日带着一帮嫔妃闯入冷宫,当着下人的面羞辱贵妃娘娘。若不是皇后娘娘出面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
  杨国忠眸子一眯。
  “是。”
  曹泽道,“皇后娘娘虽然也在冷宫,但封号未废,说话还是有些分量。那日便是皇后呵退了淑妃,贵妃才免了更大的难堪。”
  杨国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怒声道:“又是赵清辞!这个贱人!若非她赵家当初在朝堂上煽风点火,陛下怎会对玉环如此绝情!”
  曹泽低头喝茶,不急着接话。
  杨国忠越说越怒,圆脸上的肉都跟着抖:“玉环少不更事,不懂男女情爱,当年才会被八王那逆贼花言巧语蒙骗!好在老夫及时发现,断然阻拦,才没酿成大祸。后来她有幸被选入宫中,老夫本以为从此万事大吉,谁曾想……谁曾想那几封旧信,竟还是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他猛地转头看向曹泽,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曹侍卫,你可知道,那几封信是怎么落到淑妃手里的?”
  曹泽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面上半点没露,只皱起眉,做出一副沉思苦想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卑职不知。事发突然,卑职也是事后才听宫里人说起此事,实在不知其中曲折。”
  杨国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又尖又利,像要从他脸上剜出点什么来。
  曹泽坦坦荡荡地回视,半点不虚。
  半晌,杨国忠才收回目光,重重叹了口气:“罢了,都过去了。再追究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恢复了几分平静,淡淡道:“曹侍卫,你此行除了替玉环送信,还有别的事吧?”
  曹泽放下茶盏,正色道:“有。”
  “说吧。”
  “卑职想向杨相打听几件事。”
  杨国忠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说。
  曹泽压低声音:“杨相可知道,赵家在京城的商路?”
  杨国忠动作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赵家的商路?”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道:“赵文渊那老东西,明面上是清流文臣,背地里却不干净。他赵家的商队,明面上走的是茶叶、布匹、瓷器,暗地里还夹带不少违禁之物。具体是什么,老夫没有实证,但有一点我清楚,赵家的商路获益极多,多到足以养活他赵家在京中的一应开销。”
  曹泽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杨相可知道他们商路的具体路线?”
  杨国忠摇头:“他赵家做事极为隐秘,商队的路线从不经同一处,每次出行都换道。若非如此,老夫当年早让人顺藤摸瓜了。”
  曹泽略一思忖,点头道:“杨相可知道,赵家zousi的是什么东西吗?”
  杨国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曹泽一字一句道:“军械。”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杨国忠瞳孔猛缩,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赵家利用商铺做掩护,从军器监偷运兵器盔甲,通过商队卖往北狄和西域。”
  曹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杨国忠放下茶盏,脸色阴晴不定。
  曹泽趁热打铁:“贵妃娘娘希望,把淑妃也拉下马,打入冷宫。”
  杨国忠沉默了。
  他眯着眼,像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又像在算计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们想要老夫做什么?”
  曹泽心头一松,面上却依旧沉稳。
  “证据。”
  他道,“赵家zousi军械,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皇后娘娘的本家萧国公已经派人暗中查探,但萧家如今不在朝中,查到了证据,也需要有人在朝堂上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
  杨国忠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让老夫来上奏?”
  曹泽点头:“正是。”
  “哈哈哈哈!”
  杨国忠忽然放声大笑,笑得那圆脸上的肉都跟着乱颤。
  “好好好!”
  他拍了拍大腿,眼中迸出快意的光来,“赵文渊那老狗,三年前为了把他女儿扶上贵妃之位,没少在朝堂上参老夫!可惜他没料到,杨玉环入宫之后圣眷更浓,反倒把他女儿死死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了几步,声音里带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我杨某人参他一本了!”
  曹泽起身抱拳:“杨相深明大义,有了杨相相助,赵家必败。”
  杨国忠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曹泽,目光里多了几分赏识。
  “你叫曹泽是吧?”
  “是。”
  “好,很好。”
  杨国忠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回去告诉玉环,让她安心在冷宫里待着。最多半月,老夫要赵家满门伏法,让她在冷宫里好好等着看戏。”
  曹泽心中大定。
  “卑职一定转告。”
  杨国忠又打量了他几眼,转身走到案边,提笔写了封回信,又命管家取来一只檀木盒,一并交给曹泽。
  “这信带给玉环,这盒子里的东西,是老夫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曹泽连忙推辞:“杨相,这怎么好……”
  “让你拿着就拿着。”
  杨国忠把盒子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往后玉环在冷宫,还要你多照拂。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
  曹泽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知道里面装的不是银票就是值钱物件。
  他没再推辞,抱拳道:“卑职多谢杨相。”
  杨国忠点了点头,挥手唤来管家:“送曹侍卫出府。”
  管家应声上前。
  曹泽跟着管家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杨国忠的声音。
  “曹泽。”
  曹泽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杨国忠站在堂前,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富态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隔着半个庭院看着曹泽,目光幽深,语气平静:“玉环在冷宫里,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曹泽和他对视了一瞬,点点头:“杨相放心。”
  杨国忠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堂内。
  曹泽跟在管家身后,一步步走出了杨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