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查证
站在杨府门前的石阶上，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扇朱红大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前依旧冷清，可曹泽知道，这扇门里的老狐狸，已经重新露出了獠牙。
他掂了掂手里的檀木盒，又摸了摸怀里杨国忠给的回信，大步朝城东方向走去。
赵家的事，已经在推进了。
但还有一个关键的棋子没有落位。
孟平媳妇。
曹泽走在熙熙攘攘的京城街头，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这个女人装疯三年，什么手段没见过？
那些年里，肯定有不止一个人像他一样，假惺惺地凑到她面前，说“我是来帮你的”、“我会为孟平报仇”。
赵家的人派来试探的，更不可能少。
她能活到现在，就说明她从来没信过任何一个人。
曹泽能理解。
一个亲眼看着丈夫被人活活打死，又被婆家扫地出门，还被人逼成“疯子”的女人，凭什么相信他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侍卫？
就凭他一句“我会帮你”？
太廉价了。
得让她看到真东西。
让她知道，赵家真的在被人查。
让她相信，他曹泽是真的要对赵家动手。
可怎么才能让她相信呢？
曹泽停下脚步，站在一家茶摊旁，端起一碗粗茶灌下去，目光落在远处赵家商铺的方向。
一个念头，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她不信空话，那就给她看事实。
赵家商铺的地下仓库里，藏着军械。
若他能拿到哪怕一件证据，把实物摆到她面前。
再告诉她，这件事已经有萧国公府和杨相联手在查。
到那时候，她还能不信？
曹泽放下茶碗，抹了把嘴。
他得先摸清赵家商铺的情况。
然后，找个机会，亲自去探一探那地下仓库。
刚想到这里，身后的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曹泽下意识侧头看去。
只见一队打着萧家旗号的骑士从街心疾驰而过，马上骑手个个披甲挎刀，神情冷峻，为首那人身形挺拔，正是萧云峥。
曹泽心头一震。
萧家这么快就有动作了？
他连忙往街边让了让，目送着那队骑士朝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看来萧家的进展，比我预想的还快啊……”
曹泽低声自语了一句，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赵家这盘棋，马上就要活了。
曹泽没再犹豫，抬脚就往赵家商铺的方向走。
赵家的商铺集中在城北的福临街上，那一带是京城出了名的商贾聚集地。
茶庄、布庄、瓷器行、药材铺子一字排开，白天里车水马龙，到了晚上就闭门落锁，比别处更早安静下来。
曹泽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在福临街对过的一家面馆里捡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碗素面，慢悠悠地吃。
他一边吃，一边拿眼睛扫着街面。
萧云峥那队人马已经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冲着赵家商铺去的。
但萧家既然动了，就说明他们查到的东西已经足够让赵家紧张了。
赵家那几家铺子这会儿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茶庄里有两个伙计在卸货，布庄门口几个妇人挑着料子，瓷器行里掌柜正点头哈腰地送客。
可曹泽看了半碗面的功夫，就看出了点门道。
太整齐了。
这几家铺子挨得极近，说是各自经营，可伙计们递东西、传话、打眼色都透着一股子训练有素的味道。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从后巷绕出来，看似是在倒泔水、搬杂物，实际上眼睛一直往街两头扫。
那哪是伙计，分明是放风的。
曹泽把面汤喝完，抹了把嘴，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
他绕到福临街后面的巷子里。
后巷比前街窄得多，两侧都是高墙，墙根下堆着些破筐烂瓦，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陈年霉味。
曹泽没有贸然往里走，只站在巷口，用余光往里扫了几眼。
他看见那几家铺子的后门都开着，门口拴着几辆板车，车斗里盖着油布，看不出装的什么。
有个黑脸汉子正蹲在后门抽烟，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就不是正经买卖人。
曹泽记下这些位置，转身就走。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赵家如果已经察觉到萧家在查，今晚很可能就会有动作。
他得先回冷宫，把今天的事告诉萧红颜。
回了宫，天色已经擦黑。
曹泽前脚刚踏进冷宫大门，小兰就迎了上来。
“大人，您回来了。”
她语气一如既往地清冷，但曹泽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怎么了？有人来闹事？”
小兰摇摇头，低声道：“今日午后，淑妃娘娘又派人来了。不过没往冷宫闯，只在外头转了几圈，留了两个小太监在附近盯梢。”
曹泽眉头一挑。
“现在人呢？”
“天快黑的时候，那两人就走了。”
小兰顿了顿，寒眸里闪过一丝冷意，“大人放心，他们若敢进来，我必不会让他们好过。”
“行，你做得对。”
曹泽冲她笑了笑，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小兰耳根一红，低下了头。
“皇后娘娘呢？”
“在殿里，一直等着大人回来。”
曹泽点点头，迈步朝落凤殿走去。
推开门，萧红颜正坐在灯下，手边放着那本话本，但没翻几页。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凤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来了。”
“回来了。”
曹泽反手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才把今日杨府之行一五一十说了。
萧红颜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杨国忠答应了？”
“答应了。”
曹泽从怀里掏出杨国忠的回信放在桌上，“他比我们还急着想踩赵家。这些年赵文渊明里暗里没少跟杨系作对，杨国忠这一回算是逮着机会了。”
萧红颜拿起那封信，也不避讳，拆开扫了一眼，随即丢回桌上。
“杨国忠只说上奏，没说怎么上奏。这老东西，还是要等我们把证据递到他手上才肯动。”
“正常。”
曹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他这种官场老油子，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也没关系，萧家已经在查了。”
“我今天看见萧云峥了。”
萧红颜眸光微动：“他去了城北？”
“带着一队人从长街穿过去，方向是城北福临街。”
萧红颜沉默了一瞬，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窗外只有几点零星的宫灯在风里摇晃。
“云峥做事急，容易打草惊蛇。”
她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担忧，“赵家的商队行踪诡秘，若他发现赵家今晚有异动，很可能会直接动手。”
曹泽心里一动。
“娘娘的意思是，赵家今晚会动？”
“若我是赵文渊，今日萧家这么一查，我绝不会再把军械留在城里。”
萧红颜转过身来，凤眸在烛光下亮得惊人，“他们今晚一定会把东西转移出城。一旦东西出了城，再想查就难了。”
曹泽猛地站起来。
“娘娘，我今晚再出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