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杂碎把她囚禁起来,还活活饿了几天。

    我暂时喂了点水,等她醒了之后,先吊点营养液。

    再给她吃点东西,像汤之类的。”

    扑通!

    美杜莎白直接跪了下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段洛轻咳了一声,摆摆手,示意她先别哭。

    结果美杜莎白哆哆嗦嗦,从衣服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现钞,往他手里就塞。

    段洛一抬手,把钱拦了回去。

    “问你个事……你的钱,哪来的?”

    “我……”美杜莎白喉咙一紧,话卡在嘴边。

    段洛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上秤了,是吧?”

    美杜莎白脸色一变,张了张嘴:“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段洛心里冷笑了一声。

    把自己全身器官的处置权打包卖给企业,这就叫“上秤”。

    一旦签字录档,后台那帮数据狗立马能抓出你的血型、基因码、义体兼容率,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只要哪位“上城客户”急需零件——

    啪,你的档案就会被标红锁定。

    企业通知你“准备接受调配”,再把你送去对接点,拆哪儿、摘哪儿、换哪儿,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违约?想都别想。

    他们手里有合法合规的《器官管理契约协议书》,有追踪装置,还有专门上门“取件”的执行队。

    几百种合法杀你的办法,你连个火葬证明都拿不到。

    也就是说,从上秤的那一刻起,你的肾、你的心、你的视神经,你全身的任何器官,就不再是你的了。

    你只是个“活体代管”。

    段洛抬起手,指尖在美杜莎白的胸口、肋下和腰侧轻轻点了几下。

    美杜莎白身子猛地一僵,脸一下就烧了起来。

    段洛却像没察觉似的,鱼感顺着指尖轻轻一荡,里面那些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全浮了上来。

    “心率乱,呼吸带杂音,胸腔震幅不均匀……”

    “你的原装心脏早被取走了,现在塞进去的是最低配的黑市版机械心脏。”

    “肾已经锁档,下周摘除。”

    “再下一周,肺叶切另外一边。”

    “第三周……你那点‘孕育功能’,也要归档收走。”

    “第四周,剩下的器官也该清仓处理了。”

    “到那时候,连这颗劣质心脏也到使用极限了——自动停机。”

    “也就是,你的死期。”

    段洛说完,指尖从她衣料上收了回来。

    而美杜莎白却是浑身一颤,嘴巴微微张开,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她拿来救妹妹的代价。

    “没办法啊……我没钱……如果不这么做,小青就完了……”

    “真是个蠢货。”

    段洛懒得再骂她,“行了,先把那十万给我,剩下的慢慢凑,先找人把记录抹了,摘掉追踪器,再装个能撑得久一点的心脏。”

    美杜莎白眼圈一红,连连点头。

    段洛单手把那十万块往兜里一塞,顺嘴打了个没忍住的哈欠,转身就朝巷口晃去。

    背后很快又传来美杜莎白的声音:

    “……真的,谢谢你。”

    段洛没有停下,头也不回,直接把话砸了回去:“谢什么,剩下的九十万我又没说不要……”

    “分期偿还,利息另算。”

    “敢赖账,我拧了你。”

    走出巷口。

    底城区的夜,依旧如常。

    ……

    老斑旅馆。

    吊灯半死不活地亮着,柜台上糊着一层陈年油泥。

    班德洛探身往下一抄,从柜台底下拎出一盒塑封牛肉罐头,随手扔给段洛。

    段洛接过来,一边低头拆塑封,一边含糊着开口:“老斑,我问你个事儿。”

    旅馆老板班德洛,外号:印第安老斑鸠。

    这老东西明面上是开旅馆的,实际上,靠捡尸、拆义体、倒卖零件赚的钱,早就比住店那点本钱厚多了。

    班德洛警惕地斜了他一眼。

    “先说好,本店概不赊账。”

    段洛懒得废话,直接摸出一张千元面值的现钞,啪地拍在柜台上。

    “问个正经事。”

    班德洛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张钞票被他手腕一抹,顺着袖口就滑没了,熟练得跟变戏法一样。

    “正经事?”他咧了咧嘴,“行,说。”

    段洛扯开塑封,边嚼边问:“要怎么才能成为正式挂名的镖人?”

    班德洛动作一顿。

    正常人谁特么一边啃速食肉,一边问怎么当镖人?

    “……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

    班德洛没急着答,先慢悠悠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段洛也不废话,甩手又拍出两张大钞。

    班德洛“啧”了一声,麻利地从柜台底下又拎出两盒塑封速食肉饼,咚地一声搁到段洛面前,这才开口:

    “得让镖局看上你。”

    “镖局?”

    “对,镖局。”班德洛抬了抬下巴,“镖人行走江湖,背后总得有个挂号的地方。注册、对接、分级、发活儿,全靠它。”

    “所以,成为镖人的第一步,就是被镖局挑上。”

    “凭什么要他们挑?”段洛咬着肉饼,眉头一皱,抬手指了指自己,“明明是我自己跑腿,凭啥还得讨好他们?”

    班德洛直接翻了个白眼:“少年,这年头,软饭硬吃的人,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就算你干掉了钢葬,这战绩在正规镖局的眼里也就是洒洒水……”

    “想成为正式挂名的镖人,得自己去找镖局注册,没有哪个镖局会为了一个没挂名的小杂鱼浪费时间。”

    段洛没吭声。

    第一盒肉饼已经见底了,他顺手抄起第二盒速食罐头,指甲一挑。

    “呲啦!”

    塑封盖直接弹飞,油水当场蹦了他一脸,辣得他眼皮都跳了一下。

    操。

    他当然不想自己去找什么镖局,日子这么混也过得去。

    但……这鬼地方,他也真待够了。

    404区。

    狗都嫌。

    “废城”分区号。

    区号越大,地盘越烂。

    像他们这种400开头的,不用怀疑,就是社会的死角。

    而100号以内的地方呢?

    那叫“上城”。

    听说那边卖的不是地沟油浸出来的速食肉饼,而是真正的牛肉卷。

    听说那边治安好得离谱,晚上睡觉都不用担心被流弹打爆脑袋。

    要是能进镖局,接点像样的活儿,说不定有朝一日,他还真能把身价抬上去,换张进上城的门票。

    想到这儿,段洛抬手一抹,把脸上的油抹掉。

    随即甩出五张大钞,啪地拍在柜台上。

    “再来五盒肉饼。”

    别说,味道还可以。

    班德洛看见那几张钱,动作比狗闻见肉还快,眨眼就把钞票拢进了袖口,咧嘴露出一排黄板牙。

    “哈……巧了。”

    “我还真认识一个正规镖局的引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