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底城404区与403区的交界处，杵着一座巨型商业综合体。
人们管这里叫——“九竜城寨”。
据说名字源自某个旧世界的废墟遗址。
整座建筑群像一团疯长失控的癌细胞，密密麻麻的鸽子笼楼层一层压一层，往上堆，往外挤，四面八方全是死角。
光根本照不进来。
只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霓虹牌，一块挨一块，像一片片假的太阳，悬在阴影里没完没了地闪。
到了这里，白天和黑夜其实已经没什么分别。
破风从楼缝里灌过来，卷起满地废纸，在半空里打着旋乱飞。
段洛站在街口，嘴里叼着半块肉饼，眯着眼看着前面的楼群，心里还在琢磨目标到底藏在哪一层。
就在这时，斜前方忽然炸起一嗓子：
“嘿！兄弟！要不要试试最新款的动力装甲？”
段洛偏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油腻作业服的大叔正蹲在地摊后面，脚边摊着一堆形状怪异的破铜烂铁。
“便宜！特价！只要九万九！助推器免费打胶水！街头火拼，一秒逃生！今天算你撞上了，买一套，额外再赠送半卷裹尸布！”
段洛把最后一口肉饼咽下去，抹了把嘴。
“一秒逃生？逃哪儿？棺材铺还是停尸房？”
大叔：“？？？”
段洛懒得再理，直接绕过摊子。
自打他拿到“鲛匪”名片后，普通的地摊货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
肌肉强化、神经加速、骨骼韧性……他现在统统超标到离谱。
当然，副作用也一样离谱。
比如自愈太强，饿得比猪还快。
比如力气太大，饿得还是比猪快。
最惨的还是“鲛匪”名片的第三特性——【鲛人生理体】。
鲛鱼体与人形自由切换，异化修复，两栖作战，极限环境适应。
听着简直牛逼上天。
可谁能想到，第一次切形态那天——下面空了。
他差点没当场哭成个shabi。
好在第二天，切回来之后，那玩意儿又自己长了回来。
……只是，生理功能受限，
一周七天，一三五能用，二四六歇菜，周日随机。
今天是周六。
段洛很困扰。
但并不完全绝望。
新的名片【夜巡鲛衣卫】已经解锁了，特性六条起步。
虽然说白了，这些特性本质上还是建立在“鲛人生理体”之上，并不能从根子上解决他这体质的毛病。
但起码，给了他希望——
【只要继续刷名片，一直往上叠，总有一天，老子能刷出个吊打“鲛人”的新体质！】
……
“喂，帅哥，要不要来点刺激的？”
走着走着，一个半机械女人忽然冲他招呼了一声。
她靠在墙边，半张脸是塑料修复板，眼珠子转得咯吱响，胸口闪着漏电的蓝光。
嘴角勾着笑，义体腿还故意朝他扭了扭。
段洛一个眼神直接打发她。
机械女愣了下，随即咯咯笑起来：“没事儿，我义体升级过，可以帮你。”
“滚！”
净整这些没用的。
……
底城，就是这么荒诞又操蛋。
段洛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皱着眉环顾四周。
“……我到底走到哪了？”
高处一块歪斜的霓虹招牌上，亮着几行字：
【九竜城寨·5片a区】
按旅馆老板班德洛给的说法，他应该已经离目的地很近了。
可这鬼地方的路实在太乱，每条街都长一个样，每条巷子都像迷宫拐出来的。
“……真他妈绕。”
他又兜兜转转了十几分钟，最后终于在一片挂着内裤、辣椒串和塑料拖鞋的破巷子尽头，找到了地方。
5a6巷78号。
一间不起眼的旧货店。
门口歪歪扭扭挂着块铁牌，上头喷着掉漆的字：
【收破烂·换信息·假证办证】
段洛嘴角抽了抽，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坐着个胖子。
整个人像团发酵过头的馒头，陷在吱嘎作响的木椅里，肉从领口和袖口往外挤，肚子顶着桌沿，活像一口扣在那儿的大铁锅。
段洛心里忍不住酸了一下。
他活这么久，还真没见过哪个干“旧货回收”的，能肥成这样。
这货肯定有偏门。
胖子正懒洋洋地剔着指甲，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段洛走到跟前，开门见山：“我来找引路人。”
胖子慢吞吞转过头，眯眼打量了他一下。
“引路？”他拖着调子说，“你要是算命，占卜店在隔壁。你要是给死人送终，殡货铺在巷口，出门左拐。”
段洛也不多说，从怀里摸出一根旧红绳，拇指和食指夹着，亮给胖子看。
红绳上串着一枚小小的锈蚀金属片，片上刻着一串快磨平的编号：
【bdl-0027】。
班德洛的编号。
胖子一看到这玩意儿，眼神立刻收了收，脸上的散漫也跟着淡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开口：“夜风吹，门不开。”
段洛心里一动。
班德洛那狗东西，说自己有门路，看来还真不是瞎吹。
眼下就是对暗号了。
他顺着接道：“换了锁，得换人敲。”
胖子继续道：“旧密码，还能开一条缝。”
段洛报出最后一句：“印第安老斑鸠-0027。”
胖子听完，点了点头：“成，自家窝里拐出来的，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说完，他抬手朝店里最深处指了指。
“去里屋。”
……
段洛抬眼看去，眉头微挑。
那儿压根没门。
只有一堆破烂杂物胡乱堆着——烂床垫、报废电视、断腿木架，乱七八糟垒成一堵脏兮兮的墙。
胖子哼哼笑了一声，从桌角摸起一枚落满灰的芯片。
“把这东西插入神经接口，你就能看到门了。”
说完，他就傻了。
因为眼前这小子的脖子干干净净。
没义体接口，没植入端口，连个改造痕迹都没有。
“……你是【纯血主义者】？”
纯你个仙人板板。
段洛最近才搞明白，“纯血主义”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他们拒绝义体，拒绝人造神经，血液里不掺一滴合成物，纯得跟从旧世界冷冻仓里刚挖出来的原始人似的。
在上城，纯血是贵族标配，是家族血统和资源垄断的金漆招牌。
而在底城？
呵。
“纯血”只意味着一个意思：连义体都装不起。
没人觉得你高贵，只会觉得你好抢。
就如在脸上刻着：【我是菜鸡】。
上城的纯血，谁碰谁死。
底城的纯血，谁见谁咬。
像他这种脖子干净得能照出光的人，在底城街头基本和灭绝物种差不多。
段洛懒得解释。
反正，在这片地头，拳头才是硬道理，管你纯血还是纯机械。
他抬眼盯着胖子："怎么，歧视纯血？"
胖子撇了撇嘴，把芯片随手扔回桌角。
“我歧不歧视不重要。”
“纯血得自己找门，找不着，就说明你跟这门……八字不合，谁介绍你来的都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