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者孤独恐惧症】
【症状:凶潮】
【缓解配方】:
1、每周深眠≥16小时
2、每周一次·【慰藉】
3、每周一次·【哀悼】
【症状发作·倒计时:62时29分19秒】
…
【慰藉】:路径已解锁,锚点未绑定。
……
“慰藉”。
终于他妈的不乱码了。
段洛盯着那行字,低笑了一声,像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疯子。
为这串字,他吞咒喝药、打鳄人,还要被钟璃“爱上”。
无论如何,值了。
结果视线一滑到下面,他脸上的笑当场没了。
【锚点未绑定】——“什么东西?”
……
段洛直接切进【慰藉回路】。
熟悉的淡蓝图标很快浮了出来。
【绑定对象:鳄人·尼罗】
【状态:单向慰藉】
【你可随时切断此链】
这些内容,他之前就看过。
可这一次,下面多了点东西。
界面最底部,静静悬着一枚陌生图标。
造型像一根倒过来的旧指针,正缓缓转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对上。
段洛盯着它,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刚才他还在心里骂:锚点未定,这跟乱码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他知道区别就在这儿。
那枚指针在转。
像是在等某个时刻,等某个点,等它真正停下。
他的视线刚在那枚指针上停稳,界面底部便缓缓浮出一行极淡的灰字,像是把他心里刚成形的那点理解,直接翻译了出来:
【某个瞬间——真的触到了你,一锚定,就再也拔不掉。】
……
段洛悟了。
他的“慰藉”,其实不是别人给的,是他自己认定的。
是某个瞬间,灵魂被触动的那一下。
可能是个动作。
一句话。
一个无声的眼神。
只要那一下真落进去了,命盘就会把它钉住,钉成一个锚点。
不会轻易改变。
之前,他被小青触动了。
所以那时候,只要每周和她吃一顿饭,他就能缓过来,得到一点像样的“慰藉”。
但现在污症跃迁了,症状从“黑潮”变成“凶潮”,小青的慰藉失效了,他需要重新找锚点。
谁?
哪个瞬间?
他还不知道。
但至少,方向有了。
……
18号车库铁门开启,夜风灌入,吹得煤气灯一阵乱晃。
滑板驶出车库,钟璃没有送别。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
【症状发作·倒计时:24时】
只剩最后一天。
而段洛,还是没找到那个“瞬间”。
他不是没努力。
那晚从车库出来以后,他几乎没歇过。
七单镖一单接一单地推,东一头西一头地在几个街区里来回窜,连西港执街签到都直接断了。
可没用。
还是没用。
…
这期间,他去听了一场【海下悼诗】的地下排演。
那首诗,过去一进耳朵,他鼻子就会发酸,眼眶也会一点点涨热。
可这一次,从头听到尾,也只剩一点淡淡的咸涩味,贴着胸口一晃,就散了。
再没有别的。
…
守在咽口车站的时候,他撞见了一幕怪事。
那人是个人贩子。
满脸横肉。
以前在西巷贩过器官,手上沾的烂账不比死人少。
可这一次,他手里牵着的,却是个走丢的小孩。
他低着头,老老实实排队,把孩子送进了玖号执街在咽口设的驻点。
那地方不大。
门脸也破。
可在这一带,谁都知道,只要门一进去,人就算暂时进了安全区。
那人把孩子往里送的时候,手还下意识攥紧了一下,像怕自己一松,这小孩又会被这座城吞回去。
那模样,简直不像他。
可咽口这种地方,从来不给烂人改好的机会。
驻点门口的执街认得他。
旁边排队的人也认得他。
有人盯着他,眼神像刀,也有人低声骂了句:“装什么好人。”
他没回嘴,只是低着头,把孩子又往前送了半步,像是铁了心,非把这一步走完不可。
可就在那孩子刚被执街接过去的瞬间——
人群后头,有人忽然往前抢了一步。
像是早就等在这儿了。
“噗。”
一把刀,直接从他后背捅了进去。
刀尖从前胸透出来,带出一截发黑的血。
那人身子猛地一僵,像是一下就认出了是谁,嘴唇抖了抖,却连回头都没来得及,整个人就直直栽了下去,死在了驻点台阶边。
血顺着台阶缝,一点点往下淌。
那个孩子站在门里,脸都吓白了。
可到底,还是进去了。
段洛站在远处看着,心里还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淡。
刚冒出来,就散了。
…
在“旧电梯”酒吧,段洛跟一个黑场报码员拼过酒。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褪色的工程制服,沉默寡言,身板瘦得发硬,像常年缺油少水,连骨头都快支出来了。
前面几杯下去,他一直没怎么出声。
酒过三巡,男人终于开口:
“我练酒量……是因为他们规定,‘黑牌’家庭可以赌命保一个人。”
“我只要一口气干完七十杯,他们就不会把我的女儿挑去当‘观赏道具’。”
“她怕疼。”
“尤其是后面那几项……”
“可只要我喝得够快——”
“他们就不会碰她。”
男人说完,抱着脑袋,一头埋进桌面。
过了好几秒,才又闷闷地重复了一句:
“我必须喝。”
段洛没说什么。
只是低头,一杯接一杯地陪着。
直到那人彻底趴倒,醉得人事不省。
可段洛心里还是没起那一下。
没有锚定。
也没有被真正碰到的感觉。
只剩酒气混着一股铁锈似的腥味,慢慢贴着喉咙沉下去。
…
他甚至还陪一个短工少女,在废铁厂外看了一场流星雨。
女孩蹲在水泥墩上,裤脚破着,手背冻得发青。
两个人对着天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手伸了过来。
“握一下。”
段洛偏头看了她一眼,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她的手冷得厉害。
女孩轻轻握住,低声说:“你像我哥哥。”
“手也暖。”
“我哥以前也这样……不怎么说话,整天坐在炉子边。”
“后来,他参加了抵抗军。”
“说是为了光明事业。”
“可那天整个西城区断网,光明没来。”
“来的只有炸弹。”
“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只收到半块骨骼标签。”
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声音轻了下去。
“我们以前总在看一样的东西……可他早就看不到了。”
过了几秒,她才低低补了一句:
“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
然后慢慢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洛坐在原地。
过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也往天上看了一眼。
那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碰到了什么。
几乎。
可最后还是没有。
心里还是空的。
像手伸出去,什么都没抓住。
……
……
太难了。
在废城混久了,段洛感觉自己的心硬得越来越像块石头。
风在滑板底盘下呼啸。
他转入咽口主干道,蓝色尾焰划出一道弧。
几只尸烛鸟在桥墩下乱舞,漆黑的风吹起污水与工业灰。
咽口内圈,一块破旧的路牌翻着锈斑,歪歪斜斜指着一个方向:【左拐→斑鸠旅馆】。
段洛收板落地,径直走了进去。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老斑鸠转了两千万。
。
。
。
班德洛把嘴里那截卷烟慢慢抻出来,两指一夹。
“有一种人,我们这边叫【卜灵者】。”
“‘鸣婆’就是那种人。”
他低头,把烟灰往柜台边轻轻一磕。
“k89号摊。”
“脏街夜市。”
“你现在要找的那个‘破碎感’——她能摸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