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街夜市·k89号摊位
段洛停下脚步。
棚布下面,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招牌。
【大娘馄饨】
边角翘起,涂料剥落。
摊台上摆着一口破保温锅,旁边扣着几个空碗,边上还贴着一张发黄菜单。
段洛目光在那张菜单上落定,心里立刻有了数。
就是这儿了。
这摊子当然也卖馄饨。
但真正端出来的,从来不是汤水。
他一行行看过去,很快就把菜单里的暗语拆了出来:
“菌菇虫混沌。”——观命需通名。
“泥鳅拌馄饨。”——断事收押金。
“脑花流沙回潮骨馄饨。”——第七情报组成员单位。
棚布低垂,灯光昏沉。
摊后,一只老铜炭炉烧得发黑,炉沿插着几根快燃尽的细签,灰烬一截截往下掉。
鸣婆就坐在炉后。
红袍洗得发白,肩膀微驼,耳后别着一根黑曜簪,簪顶垂着几片磨薄的鱼颌骨片。
老斑鸠给过话,说鸣婆祖上掌过古钥“映垣”。
那钥抬头能看天,拆天幕里的变化;低头能看人,摸人这一生的命运坎坷。
后来,这钥被城统府夺走了。
留下来的,只有鸣婆,还有一套祖传的观命术。
段洛刚走近。
鸣婆已经偏过头,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她那双眼浑浊发灰,乍一看像是废了,可视线一落到人身上,又像能看穿一切。
段洛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开口道:“你好,老斑鸠让我来找你,我想问……”
鸣婆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段洛识相的闭嘴。
接着就见她从盲签盒里摸出一枚骨片,随手丢进面前那只印着“促销装”的易拉罐里。
“咔。”
骨片落底。
罐身轻轻一震,发出一阵闷闷的嗡响。
鸣婆歪着头,侧耳去听。
片刻后,她抬手,缓缓按住罐口。
“西港。”
段洛等了几秒:“……然后呢?”
鸣婆:“没了。”
段洛眉头一皱,“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鸣婆:“找答案。”
段洛:“……”
这话回得,居然一点毛病都没有,他一时无言以对。
“那你把答案说清楚点。”
鸣婆把手从罐口上挪开,嘴皮子慢慢一碰,把那两个字拖得又平又长:“xi——giang,西港。”
“???”
段洛脑子空了一拍。
随即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要她说的是人话,不是发音矫正!!
“这算哪门子的答案?”
鸣婆:“你现在能拿到的,就这两个字。”
“西港?”
“对。”
…
好家伙!!
就这。
两千万!!
段洛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一股火差点当场顶上来,连那口“馄饨锅”带摊子一起掀了的心都有。
可那股火冲到一半,还是被理智硬压了回去。
因为这两千万,明面上就不是拿来买消息的。
班德洛那边早就把话说白了——这钱会挂成“捐款”,走“业力基金”的账目,就是你先把钱捐进去,才有资格来“馄饨摊”算命。
至于这“业力基金”,表面说得玄乎,说是替捐款人“洗业力”“消业障”;但往实了看,不过就是第七情报组拿别人的钱,去填他们自己那摊用于“赈灾”的烂账。
“捐款”、“赈灾”……听起来很体面,也很公益。
但段洛不吃这一套。
他只认结果。
这两千万,要是真能给他换来“慰藉锚点”,那他认。
否则,不叫捐款,不是洗业力,更不是做公益。
就一个字:滚。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这句当面送出去——
“咔哒。”
那只“促销装”易拉罐,突然被风吹倒了。
骨片从罐子里滚出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当场裂成三瓣。
鸣婆眉头微微一动,像是也被这一下惊着了。
可那点反应很快又被她压了回去。
她侧着头,静静听着,仿佛耳边响着某种不属于这座废城的低语。
过了几秒。
她终于开口:
“这骨片,本不该落。”
“可它自己裂了。”
“你的捐赠,得了回应。”
“皇天不负好心人。”
她抬头,把那双灰浊的眼重新落回段洛脸上。
“当三道影子落在西港灯塔脚下……”
“风会指引你。”
“得到答案。”
段洛听完,脑子仍是懵的。
你哪怕说一句“西港xx号门前蹲半小时能见人”,他都认。
结果你给我来这个?
他站在原地,重新把鸣婆认了一遍。
只想确认一件事——眼前这到底是个真能摸命的,还是个借第七情报组招牌吃玄饭的老骗子。
红袍。
骨簪。
破炉子。
促销装易拉罐。
还有地上那三瓣碎骨片。
看到最后,他还是给出一个相当“和善”的微笑。
“我谢谢你。”
“以及所有的第七情报组。”
……
……
“西港。”
“风。”
“灯塔。”
“三道影子。”
听起来就像一串神神叨叨的鬼话!!
可事到这一步,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段洛翻身踏上悬浮飞车,车尾蓝焰猛地一亮,整辆车贴着夜色窜了出去。
直奔西港。
……
西港,灯塔区。
风比段洛预想的还要大。
沿岸六级阵风一阵接一阵地横扫过来,浪头拍在护栏上,打得整排铁栏杆叮当乱响。
灯塔上,那面残破的旧旗被风扯得几乎要散架,狂甩个不停。
段洛顺着灯塔脚下那片阴影转过拐角,刚一抬眼,就看见墙根底下蹲着个人。
背影单薄,披着一件廉价的塑壳雨衣,手里举着一只喷漆罐,正对着一面被海风和水渍泡得斑驳发黑的脏墙,歪歪扭扭地写字。
段洛脚步一顿。
“灯塔……影子……人?这人,难道就是我的锚点?”
段洛有些激动,不由脚步加快,喊出声:
“喂——”
那人仿佛没听见。
最后一个字写完,喷漆罐“哐啷”一声扔到地上,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像是嘟囔了一句什么。
风太大,段洛没听清。
紧接着。
那人猛地低头,朝墙上一头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贴在墙面上,血花当场绽开。
那面墙上的漆字还没干透,鲜血已经顺着笔锋慢慢淌了下来。
【我以为我信的是光,结果是缴款单。】
【海潮教你妈的chusheng!】
字迹歪得厉害,笔画都在抖,有几处甚至像是哭着写出来的。
段洛看着那两行字,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两句标语,简直像替他骂的,如果把“海潮教”换成“第七情报组”的话。
他又看了眼地上那人。
头骨已经撞裂了,血糊了半张脸,四肢偶尔还会抽一下。
可那口气早断了。
剩下那点动静,不过是死后的筋肉还在弹。
段洛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人是赶在污症彻底爆开之前,先一步把自己撞死了。
这种人,不可能是他的锚点。
段洛叹了口气,蹲下身,手已经很自然地伸进了死者的雨衣口袋里。
动作熟练得近乎本能。
摸了几下,突然意识到:我特娘的在干什么!?
掏死人口袋?
这破职业病就这么改不掉?
段洛脸色一黑,手却已经把几个口袋都翻完了。
结果别说值钱货,连一张鹰头钞都没有。
“叮。”
就在这时,终端里突然弹出一声提示音。
镖网消息跳了出来:
【您在黑肠坊击退鳄人尼罗,名声度大幅提升,请前往面板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