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你们要放氢弹,能不能提前吱一声啊!!!”
贺三水一边狂奔,一边扯着嗓子骂。
爆风从身后追上来,把他推得东倒西歪,脚下差点踩空,手却还死死护着脸上的眼镜。
这玩意儿可是城统府绑定资产。
炸了要赔钱的!
刚才那一下,根本不像普通baozha。
那是天火砸地。
地皮翻身,钢架拧弯,空气都像烧红的铁片一样在尖叫。再晚跑几秒,他这个老登也得跟着那位新执街一起殉职。
“《公约》第十三条,登记员是中立观察方……不是目标陪葬物啊你们这些疯子……”
贺三水咬着后槽牙,边跑边骂。
冷汗顺着额角滴进眼眶。
他眼前的hud一片血红,警报一条接一条弹出。
【确认执街镖人:段洛】
【状态预设:重度爆伤失联殉职】
【是否启动赔付申请流程】
贺三水脚步一顿,胸口剧烈起伏。
轻狂总要付出代价。
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可插旗这种事,他还真没见过几次。
刚当上西港执街,第一件事就是把【段洛在此】几个大字插到战场正中间。
生怕敌人眼神不好,生怕炮弹找不到他,生怕登记员最后写报告的时候,不知道该从哪堆灰里开始捡。
镖人死了,登记员也得跟着赔绩效。
这叫什么?
这叫拿别人的饭碗,给自己的派头垫脚。
“插旗……”
贺三水咬着后槽牙。
“插你大爷的旗。”
他喘了两口粗气,正准备草拟文书,提交殉职报告。
可一转身,刚从掩体后探出半个头,他看见了那杆旗。
那杆旗居然还在。
火海翻腾,废墟烧红,周围钢架都被炸得扭成了麻花,可它就那么稳稳杵在原地。
黑底白字,完好无损!!
【西港执街·段洛在此】
贺三水整个人一僵,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操。”
“这旗什么材质的?这么抗造?”
不。
他知道材质。
太知道了。
这旗,是他自己批的预算,走的报销单,拉的料单,填的表。
按《公约》流程,执街旗由城统代发。可段洛又不是什么上面有人照应的红人,拨款卡得跟鱼刺卡嗓子一样。
材料费早被他挪去吃夜宵了。
那面旗,是东货街一家二手裁缝铺赶出来的急单。
说好听点,叫工业合成丝。
说难听点,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
刚才那种爆破,别说布料,钢筋都能炸弯。
它居然连旗角都没焦?
“不对劲。”
……
巷口,前哨。
“妈的,装什么鬼?!人都炸成血泥了,这旗也敢立着?”
领头的殖装者啐了一口,抬手一挥,粗声吼道:“过去,把那玩意拔了。”
话音刚落。
远处,那杆旗轻轻晃了一下。
像听懂了。
领头人眉头刚皱起,胸口忽然一凉。
噗哧。
声音很轻。
锋刃破风,穿体无声。
他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一截黑鲛长刃从他心口斜斜透出,刃锋冷得像水,血顺着刀口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嘴角还叼着烟。
火星都没灭。
他怔怔看着那截刀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
刀光一收。
他身体往后一仰,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那声闷响像钉子,狠狠钉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四周短暂一静。
空气像被一只手猛地攥紧。
下一秒,惊叫炸开。
“敌袭!”
“人在哪?!”
“看到了吗?!”
没人回答。
没人知道。
没人看见。
也没人听见。
可死亡,已经悄无声息地爬进了他们的神经缝里。
刚才那场baozha喷开的血雾,根本不是尸体碎末。
是段洛。
是段洛的毒液态。
一滴滴,一缕缕贴在他们的后背、发丝、颈肩、护甲缝隙、耳后接口、脊柱连接点,甚至……内裤边。
这些毒液,就是引爆的针头!!
它们一直趴在那里。
等的就是这一刻。
“呲——!”
第一口撕开。
紧接着是第二个。
毒液化刃,自下颚刺入,贯穿颅腔,血花混着火星在神经接口炸开。
第三个。
第四个。
刚才他们用地雷、导航火控和附魔danyao,把整条巷口炸成连环爆破。
现在,段洛还了他们一场同样的连爆。
毒液从咽喉、后颈、肋骨、胯下护甲缝隙里钻出,化成一根根黑色细刃,精准扎进神经接口和义体中枢。
雷炁顺着毒液灌了进去,把脊柱接口、义眼端口、颅内芯片一起点爆。
轰!轰!轰!
血雾裹着电火花喷上半空,在夜色中接力绽放成烟花。
每一朵都比前一朵更高,更亮,更红。
五十人。
无一生还。
……
“旗来。”
段洛的声音从血雾深处传出。
几道黑光毒触从焦土里暴射升空,瞬间缠住废墟中的执街旗。
旗杆猛地一震,从泥土和碎石里拔了出来,带着一串焦黑尘屑破风飞回。
与此同时,四散在战场各处的毒液也开始回流。
焦土里,尸堆间,护甲缝隙中,一缕缕黑色液体被同一个方向牵引,像退潮一样离开那些残破尸身,飞向血雾中央。
它们在半空中汇聚、缠绕、压实。
先是脊柱。
再是肩骨、胸腔、手臂、双腿。
肌肉从黑液里翻卷出来,皮肤迅速合拢,鲛纹一寸寸浮现。
火光之中,黑鲛之躯重新成形。
段洛归来。
啪。
旗杆精准落入他掌中。
他反手一握,翻腕一送。
咔哒。
旗杆稳稳插入背后的磁鞘。
风从废墟里卷过,旗面猛地展开。
黑底白字,再次猎猎作响。
【西港执街·段洛在此】
……
贺三水从通风井口探出半个头。
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段洛站在血泊中央,背后执街旗如刃竖起。
风一过,旗面在火光里炸响,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贺三水脸上。
贺三水脸麻了。
彻底麻了。
他今年四十七。
干了十五年登记员。
他登记过斩首任务,贴着尸堆扫脸识别,子弹就在耳边打穿空气。
他登记过ansha行动,黑堂、雾巷、五路火并,毒气、燃烧瓶、冷兵器混在一起,哪一步踩错都得死。
他还吹过口琴做伪装,配合一个镖客单枪匹马潜入敌后,干掉防卫森严的暗联内头。
可那些登记任务再疯、再血腥、再惨烈,都没今天这么离谱!!
五十个殖装者。
全副武装。
地雷阵、导航火控、附魔danyao、连氢弹都砸下来了!!
而他,亲眼看见段洛被轰成血雾!
亲!眼!看!见!
可现在那人站回来了。
被炸散的血雾,回到他身上。
被轰碎的身体,重新拼出骨头和皮肉。
把旗稳稳插回背后。
就像刚才那场足够把钢筋炸弯的爆破,只是替他掸了掸身上的灰。
而那五十个人呢?
全没了。
全!炸!没!了!
炸成了一场烟花秀!!
“……名场面。”
“登记。”
“赶紧他娘的登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