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段洛忽然打断他。
“为啥是009?”
“照理说,基源之钥不该是001吗?”
班德洛抬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
“这个序号是天下龙鼎自己定的。”
段洛一怔。
“自己定的?”
“嗯。”
班德洛放下茶杯。
“它为天下古钥列序时,也给自己留了序号。”
“序列1-009。”
“也就是说,在它自己的判定里,排在它前面的,还有八件源质更高、更早、更接近规则本身的序列1古钥。”
段洛眨了一下眼睛。
不是别人把钥王排第九。
是钥王自己承认,自己前面还有八个。
这就更离谱了。
天下龙鼎都能替所有古钥验明正身了,结果它自己一落位,前面还空着八个。
他脱口而出:“前面八个古钥是啥?”
班德洛看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无人知晓。”
段洛:“……”
班德洛没有继续解释那八件古钥,把话头收回来,重新落到天下龙鼎本身。
“天下龙鼎不只会解析古钥,它还能校正污症,抑制失控。”
“夏禹主张,古钥不是强者争斗的工具,而是‘德者所用’。”
“任何持钥者,只要德行合格,都能纳入序列体系,获得净化配方,参与治理。”
“从那一刻起,能力者第一次有了合法身份,官方治理框架也真正立了起来。”
“废城能跨过种族、文化和污染失控,靠的就是这套东西。”
“那段时间,后来被称作——龙鼎时代。”
班德洛说完,喝了一口茶。
而段洛脑子里那根弦,被这几句话直接拨响了。
一个人,一枚古钥,硬是在旧纪废墟上,把古钥、能力者、污症和失控全都管了起来。
牛逼。
真他妈不愧叫夏禹。
这名字放哪儿都像是来治乱的。
班德洛放下茶杯,继续往下讲。
“夏禹确立了整个古钥序列体系,也让古钥能力的合法性有了统一标准。”
“这套标准后来一直被当成真理。”
“直到夏禹自己的污症爆发。”
说到这里,他声音沉了下去。
“具体的事,我就不展开了。官方资料没有记录,野史倒是写得满天飞,可那些东西,没一句能当真。”
“真相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班德洛像是刻意绕开某个流传最广的说法,只把结论压了出来。
“总之,是夏禹出了问题。”
“污症爆发,夏禹身死,天下龙鼎随之消失,龙鼎时代,也就从那一天彻底落幕。”
“废城从那一刻起,正式踏入乱序时代。”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班德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继续。
段洛也没催。
他正在把这条线往脑子里接。
夏禹死了,龙鼎没了,序列体系的根也就断了。
从那以后,新出土的古钥没人能稳定解析,持钥者身上的污症没人能准确校正,也没人能给出可靠配方。
一件古钥到底合不合法,安不安全,能不能用,谁说了都不算。
难怪叫乱序时代。
班德洛等他消化完,才继续说道:“乱序时代大概持续了三百年,之后才进入现在的城统时代。”
“城统府上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颁布《古钥处理条例》。”
他抬眼看向段洛。
“今天所有被认定为‘合法’的古钥,基本都曾经通过天下龙鼎的比对、归档和列序。”
“也就是说,它们有旧档可查,有对应的污症记录,也有专属配方可以循。”
“而龙鼎时代之后,陆地上新出土的古钥,没有龙鼎列序,没有稳定配方,所以一律归为无序。”
“无序古钥,禁止交易,禁止激活,禁止流通。”
“发现以后,由城统府统一收容。”
听到这里,段洛心里那团乱线总算顺了几分。
他抬头问:“所以,钟情锁是无序古钥,城统府才要收容?”
班德洛却摇了摇头。
“不。”
段洛一怔。
班德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钟情锁不是无序古钥。它是禁忌古钥。”
“啊?”
段洛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班德洛并不意外,继续解释道:
“所谓禁忌古钥,来自深海。即便在龙鼎还在的年代,这类古钥也不在天下龙鼎的识别体系之内。城统府后来嫌麻烦,干脆把这一类统统标成‘禁忌’。”
他顿了顿,又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点。
“当然,你也不用太纠结什么无序、禁忌。按来源和适用环境来分,古钥其实只有两大类。”
“陆地型古钥与深海型古钥。”
“依据城统府与海王族签署的《联合公约》,深海型古钥的法理归属权,归海王族所有。”
“任何人未经许可,把深海古钥带到陆地区域,一律认定为非法持有。”
“对非法持有者,城统府必须依照公约条款,配合海罗刹执行缉捕和回收。”
“而钟情锁,是深海古钥。”
“你现在明白了吧?”
段洛摇头。
“不明白。”
班德洛微微一顿。
段洛脑子里闪过钟璃的记忆,尤其是那段【执行灰渊任务】的残片。
灰渊,任务,钟情锁,夏炁坐席。
这些东西如果按班德洛刚才的说法去套,根本对不上。
“既然钟情锁属于深海古钥,那夏炁坐席为什么还要让钟璃去收容它?”
他盯着班德洛,语气更沉了一点。
“甚至,夏炁坐席还把命搭了进去?”
班德洛眼神一变:“你居然知道这事?”
段洛无语地看着他。
“钟璃不是你推荐的吗?我现在是她的‘钟情对象’,能读取她一部分记忆。知道这事,很奇怪?”
班德洛的表情僵了一下:“这我真不知道……我又没被钟情过。”
语气居然有点可惜。
段洛眼角抽了一下。
“回答问题。”
班德洛装糊涂似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问题?”
段洛压着火,把话重新咬了一遍:“钟璃为什么要去灰渊收容深海古钥?按城统的《古钥处理条例》,这根本没必要去,不是吗?”
这一次,班德洛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慢垂下眼,像是那句话压在他心里很久,只是每一次提起,都还是会牵出一点旧伤。
过了片刻,他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因为夏禹死前,留下过一句话。”
“我辈应当尽我所能,收容一切深海古钥,无论山穷水尽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