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哥!!救我啊段哥——!”

    贺三水嗓子都喊哑了,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呼出来的热气里还带着点血丝。

    他整个人往段洛怀里扑,下意识就想钻进去。

    可扑到一半,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

    那鳄人不是冲他来的。

    是冲段洛来的!

    “段哥快跑!快跑啊!”

    “那鳄人……霍尔沃克的干部,杀过来了!”

    “我终端烧了,根本联系不上你!”

    “他说我不带他来执街据点,他就吃了我!”

    “我不怕死。”

    “我是账没做完!”

    “鲛钟爱鳄那笔钱还挂着呢!”

    “我现在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账啊段哥!!”

    贺三水混渔市出身,见谁都能叫亲戚,求起人来也没有骨头。

    一张脸挤到段洛胸口,边蹭边嚎,恨不得把这辈子的委屈全吐出来。

    但段洛不能让他继续蹭。

    贺三水,坊间又叫臭鱼佬,不是白叫的。

    冰库回潮的鳐鱼冻渣,没洗净的鱼肠液,绞盘里泡了半个月的锈腥水,全像腌进他衣服里了。

    这味道,段洛倒不是不能忍。

    下水道都住过,这点鱼腥算什么。

    问题是钟璃很敏感,也很在意边界感,尤其不能接受他身上沾着别人的味道。

    更何况是贺三水这种味道。

    一旦蹭上,洗三遍澡都还有余味。

    为了维护钟情关系的稳定。

    也为了不让本就复杂的“鲛钟爱鳄”关系雪上加霜。

    必须立刻止损。

    “咔。”

    毒液触手从段洛肩胛弹出,在半空一甩,像捞湿抹布一样卷住贺三水后领。

    啪嗒!

    贺三水直接被拎了起来,像死耗子一样悬在空中。

    两条腿蹬了两下,整个人当场卡壳。

    ???

    嘴张着,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渔棚那头,尼罗仍靠着墙,慢悠悠拨弄着手里的鬼鲛玩偶。

    那股压迫感是从他身上来的。

    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贺三水把嘴里的废话全咽回去。

    …

    段洛正要开口跟尼罗打招呼,命盘状态栏却忽然弹了出来。

    【任务同步:龙泉ii:溯珠令】

    【预估收益:xp+500000】

    xp任务终于刷出来了。

    但……

    多少?

    五十万?

    五十万xp!!

    段洛心头一颤,几乎怀疑自己多数了一个零。

    要知道插旗西港那一单,也才给五万xp。

    现在这单,五十万。

    整整十倍。

    这一单干完,【毒液鲛督】升阶直接跨一半。

    当然,xp越多,难度越大。

    目标是罗刹岛。

    对手是海罗刹。

    这点他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

    真鲛督,从不退单!!

    【接。】

    状态栏一闪,任务收进命盘。

    …

    段洛这才抬眼看向尼罗。

    尼罗也正好看过来。

    那句在嘴里压了半天的话,终于问了出来。

    “……钟璃,是不是非救不可?”

    “非救不可。”段洛不假思索。

    尼罗上下颚轻轻合了一下,像是还有话想说,最后又压了回去。

    贺三水还被吊在半空,可脑袋却“嗡”地一下炸开。

    不对。

    这走向不对。

    他本来以为,段洛干掉布索和兰达,暗联必然要反扑。

    暗联和霍尔沃克本来就不清不楚,账面上还有好几笔联调款项,真要请霍尔沃克的尼罗来收段哥人头,也不是办不到。

    可现在怎么回事?

    这两人提起钟璃的语气,怎么跟旧相识一样?

    尼罗不是来找段哥麻烦的?!

    贺三水的脑子还在浆糊里打滑,尼罗的声音已经把他拽了回来。

    “我们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贺三水本能地点头。

    对对对。

    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也觉得不能。

    下一刻,尼罗的那双竖瞳就落到了他脸上。

    贺三水心里咯噔一声。

    等等。

    这个“别人”,不会是我吧?

    尼罗声音落下:“这家伙得死。”

    贺三水当场炸毛,嘴巴一张,条件反射就喊:

    “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什么计划我根本不知道啊!”

    “我是个臭记账的卖鱼佬!我的肉真老,连痔疮都没摘干净啊!!”

    可在尼罗的气场压制下,他喊出来的却是另一种语言。

    “呃哎呜嗷咕……呃咿咕噜噜咕咕噜噜咕噜咕咕……”

    像一条冻坏的大黄鱼,张嘴只会冒泡。

    尼罗皱眉,看向段洛:“他在说什么?”

    毒液触手顺势一甩,将贺三水放了下来。

    段洛这才介绍道:“自己人。”

    尼罗怔了一下。

    “自己人?”

    “对,他叫贺三水,明面上是城统的登记官,但实际上是给‘鲛钟爱鳄’做账的财务师。”

    尼罗手里的玩偶一顿。

    原本高高翘着的玩偶中指,也被他按了回去。

    “怎么不早说呢?”

    渔棚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终于松了些。

    贺三水刚想偷偷吸口气,就看见尼罗重新朝自己走了过来。

    那张鳄嘴一咧,露出满口锋利的牙。

    这笑,比刚才不笑还吓人。

    “我们的大事业确实需要一个内务,能给‘鲛钟爱鳄’账户走账的人,绝对是个人才。”

    他说着,抬了抬鳄掌。

    “贺老兄,我嘴欠,差点把你吃了。”

    “别生气。”

    “兄弟一场,拍手言和。”

    贺三水蜷在冰箱边,抬头看着那只半举着的鳄掌。

    宽。

    厚。

    指甲还尖。

    这哪像拍手言和?

    这像顺手就能把他脑袋拍进冰箱门里。

    他当场嘴瓢,连连摆手:

    “我就……做个账!”

    “什么大事业,我不晓得!”

    “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只鳄掌终于收了回去。

    贺三水刚松到半口气,又听见尼罗慢悠悠补了一句:

    “话说这家伙这么胆小,靠得住吗?”

    “万一哪天出了岔子,转头就把我们卖了呢?”

    贺三水刚松开的那口气,直接卡在喉咙里。

    段哥。

    亲哥。

    救一下。

    哪怕说一句“他嘴严”也行。

    渔棚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段洛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

    “靠不住。”

    贺三水眼前一黑。

    苍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