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三人还在说话，没人发现段洛是装的。
“全昏了。”
女人合上薄册。
“可以运过去了，车什么时候到？”
后方那人道：“乌奉大人的车已经进线了，三分钟内到。”
女人缓缓一笑，渗着一股阴意。
“走地下货运吗？很好，这样就不会吵到街面那些乱吠的狗了。”
中间那人低哂一声：“就算吵到，他们也查不过来。”
后方那人点头同意：“长安司现在是真疯了，刚接管404，就喊着要肃清全区。”
“可他们也不看看，404是什么地方。”
“将近上亿人口，几十万条街巷，楼贴着楼，巷压着巷，地下还有旧管道、废轨、暗仓。”
“按照一个社区网格，配置一组巡员，白班夜班还得轮，他们至少需要二十万人，才勉强覆盖。”
“可他们才几个人？”
“长安司的前身是玖号镖局，就算把玖号客全算上，也不过一万人。”
“一万人撒进404，能听个响就不错了。”
“摊到各街区，连一支整编队都凑不齐。”
“就这，还想在这片地上主持秩序？”他冷冷一笑：“真当夏统授牌，就是通天令？”
中间那人也跟着笑：“不过是垄断了水电，扯着夏统的旗号罢了。”
“疯狗乱咬人，这就是死前抽风！”
女人没有笑。
“你们还是把长安司想浅了。”
“人少，不是它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它想让404变干净。”
“有的地方干净，就得有地方溃烂。”
“乱、脏、烂，才是404最健康的状态。”
“夏统不该选在这里，亵渎我们黑莲教的神道！”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后方那人忽然开口：“……听说促成这一切的，是那个家伙。”
“谁？”
“还有谁？插旗鬼鲛啊！”
那人抬手一点，腕表弹出一面暗红光屏。
光屏上弹出一张暗网热榜资料卡。
【姓名：段洛】
【知名度：9999999hot！】
【最新绰号：插旗鬼鲛】
【认证势力：夏统长安司】
【简述：世界名画《插旗·罗刹岛》真身出镜者。夏统回归，404建制长安的重要推手。】
【……】
光屏一跳一跳，红得刺眼。
女人的视线顺着那条“战力评估”一路扫到底：
“会用炁的变异鲛，战力下限是罗刹岛第一海夜叉n1，上限不可估测！”
随后，她缓缓念出那句传得沸沸扬扬的“注意事项”：“嫉恶如仇，下手离谱，别逼他……竖中指。”
旁边那人骂了句：“就一疯子！”
“现在404区所有的黑帮头目都要斩他的首级当投名状，他躲起来都来不及，还竖毛线中指。”
段洛：“……”
……
几分钟后，地底传来一阵闷响。
咔啦轰隆。
水泥地面中央裂开一道缝，一节黑色车厢沿着轨道缓缓爬出。
车身低矮，外壳泛着湿冷的黑光，侧壁烙着一朵闭合的黑莲标记。
黑莲下方，还有一行很小的白字。
【钻蛇-03】
车厢侧壁，一排细小的红灯依次亮起，像是在确认入站。
车门旋开。
里面已经有人等着。
女人抬手打了个响指：“车到了，装货。”
两名黑袍人立刻走向昏迷的孩子。他们取出一卷卷黑色的【活体束装带】，往孩子身上一套，束装带立刻收紧，沿着肩、肘、膝、踝自动扣死。
孩子的手臂被压回胸前，膝盖被折向腹部，整个人被固定成最省空间的姿势。
哔。
每打包完一个，金属标签自动亮起编号与重量。
两个黑袍人把孩子搬进车厢。
车门旁，一个戴黑手套的男人拿着功勋录入板，扫了一下，低头确认。
“奉体一名，三十七斤，贡献值三百。”
他侧身让开，车厢里的人立刻接手，把孩子推进运输格。
登记员继续扫下一个。
哔。
“奉体一名，三十一斤，贡献值三百。”
这时，车厢深处传来一道声音。
“圣戮大会马上开始，主教那边正在催奉体入池。”
“动作快点，别耽误开池。”
女人抬头看去。
说话的是登记员的上司，黑莲教钻蛇线的押运头领，乌奉。
圣液六淬者。
据说他前后喝过六瓶【圣液】，骨骼和神经都被圣战系异化过，真动起手来，战力足以比肩罗刹岛第一海夜叉n1。
乌奉披着一件黑莲纹长袍，手里握着一块总录板，眼皮都没抬，只盯着上面不断跳动的数字。
女人低声问：“乌教头，这批能算多少功勋？”
乌奉抬眼看向女人：“按规矩算，奉体一名，贡献值三百。若是这批里面有人熬过去，成了圣子，你们这一组另记大功。”
“到时候，主教会给你们发【圣液】兑换凭证。”
女人声线克制，却掩不住眼中的渴色，
一瓶圣液，对她这种下层执行者来说，已经是攒几年功勋都未必摸得到的东西。
她这次押上整批孩子，也只是赌一个机会。
“圣战荣耀。”
乌奉淡淡道：“好好办事，等圣统计划落地，别说一瓶圣液了，十瓶百瓶都不是问题。”
女人眸中的光猛地更亮了，声音压不住亢奋，直接诵念了起来。
“黑莲出土，彼岸临城！”
“迎三尺圣童归位，破七碑，换日月，立圣统！”
乌奉指腹按在总录板边缘那枚黑莲印上，跟着复诵。
“迎三尺圣童归位，破七碑，换日月，立圣统。”
祷词念完，他收回手。
“圣战荣耀！”
“别误开池，赶紧把货装完。”
…
两个黑袍人把最后一个孩子塞进货仓。
乌奉看了一眼总录板，抬手一压。
“封车入土。”
咔。
货仓锁死。
列车开始下沉，车厢底部传来一阵沉重的轨道声。
吭哧，吭哧。
普通人被关在这里，只能感觉到车厢在晃，最多以为列车正在地下转弯，可段洛不一样。
鬼鲛鱼感贴着车身往外铺开。
铁轨的震动，冷雾的流向，还有废管道里虫子啃铁锈的细声，全都一点点传回他脑子里。
说是地下货运线，其实更像一条埋在404肚子里的坟道。
列车先穿过82号下水总道，再钻进断层废油井，之后轨道一沉，整节车厢像被某种空间折道吞进去，直接接入了一段被重构过的地下空间。
又过了一段路，车速慢下来。
空气微震，冷雾升起。
列车停了。
抵达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