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往东走。
前方拐角处，一道合金防舱门横在通道尽头，门锁灯亮着红光。
【封闭】
正常人到这里就该停了。
段洛看了一眼门缝，轻轻吐出一口气，兰德的外形当场软塌下去，连同制服一起化成一摊黑色毒液。
压进门缝
钻了进去。
……
东舱内部很安静。
毒液刚钻进去，头顶忽然“啪”地亮起一盏探照灯。
强光从高处打下来，直接锁住那摊正在蠕动的黑液。
叮铃铃。
警报声立刻响了起来。
“警告！未知生物体入侵！”
“警告！未知生物体入侵！”
段洛心里骂了一声。
单头模式，只有10%的战力，让他的潜入显得十分粗糙。
刚才只顾着过门，没注意到这盏灯。
不愧是特务局，探照灯都比别家高级，连液态生命体都能识别。
可惜。
这是它看见自己的最后一眼。
毒液骤然暴涨，几条触手同时射出，缠住探照灯支架，用力一拧。
咯吱！
灯杆被硬生生掰断，电线扯裂，灯头抽搐了两下，强光熄灭。
单头模式，维持毒液形态，虽然不消耗魂力，但非常消耗体力。
体力这东西，说白了就得靠吃。
压缩饼干，能量棒，高糖巧克力，随便塞点什么，都能顶一阵。
问题是，他的补给背包在无头体那边，没跟着这颗头一起过来。
现在这颗头，身上干净得跟刚出厂一样，在找到补给之前，每一分体力都得省着用。
段洛立刻收拢形态。
“嘭。”
毒液鼓起，头颅重新成形。
紧接着，银光从颈下蔓开，肩线、脊背、手臂、腰腹，被古钥【百变秀咖】一笔笔补全。
几秒后，一个完整的人形翻身落地。
段洛站稳，抬手理了理领口，钥力在脸上铺开，又凝出一顶仿真头盔扣在头上。
摇身一变。
基层特务，兰德。
…
“谁敢擅闯东舱？！”
金属靴声从前方传来。
四名特务从走廊另一侧冲出，抬臂的同时，小臂装甲咔咔滑开，高频雷射枪口直接弹出。
段洛抬头，百变秀咖的识别数据在瞳底一闪：
【城统制式｜t4级战斗改造。】
不是一般的杂兵。
领头那人看清段洛的脸，皱了一下眉。
“兰德？”
段洛顺势点头：“对，是我。”
“你怎么进来的？”
“我……”
话还没编完，对方耳机里忽然滋了一声。
【识伪科通告：兰德已死。】
四名特务同时僵住，领头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是兰德。”
“你是冒牌的！”
“鬼鲛！？”
“开火！”
砰！砰！砰！砰！
高频光束连续命中段洛的头颅。
第一枪打穿额骨，第二枪掀开头顶，第三枪轰碎半边脸，第四枪把整颗头打得炸开。
黑色脑浆溅上墙壁，也溅到地面。
四名特务同时往前压了一步。
“中了！”
“打中了！”
颈后的兴奋素注射槽喷出白雾，其中一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就是鬼鲛？不过如此。”
另一个人看着墙上的黑浆，笑意却慢慢僵住。
“等等。”
“为什么脑浆是黑的？”
地面上的黑液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声音从墙缝、地面和他们脚边同时响起。
“傻x。”
四人脸色骤变。
“谁？”
“谁在说话？”
黑液猛地暴起。
四道毒液锋刃同时从地面弹出，角度极低，避开胸甲，钻过肩颈装甲缝隙，直接扎进他们颈后的义体接口。
嗞——！
接口被切开，电火花炸起。
四颗头颅几乎同时飞了出去。
血浆和冷却液一起喷在舱壁上。
尸体倒地，金属外壳接连砸响。
黑液顺着血迹回流，重新聚成一颗头颅。
段洛睁开眼，喘了一口气。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
他需要补给。
……
段洛重新凝出兰德的外形，抬手压了压头盔，越过四具尸体，继续往前走。
鱼感探到的那些生命点，就在前面。
很多。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挤满了整片舰腹舱。
段洛放慢脚步，踏进舱门。
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冰蓝色的光从脚边往前铺开，一直亮到穹顶，又沿着弧形舱壁照出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缸。
他第一眼差点以为这里是水族馆。
那些玻璃缸嵌在金属舱壁里，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缸里都灌着暗红色液体。
液体发浑，上面漂着一层淡黄油膜，灯光一照，缸壁内外全是湿冷的反光。
段洛走近几步。
然后他看清了。
缸里泡的不是鱼，也不是正常人。
他们有人的骨架，人的四肢，人的手掌，却长着鱼鳃。
有的头骨狭长，鳞片密密麻麻，眼球鼓在两侧，已经没有焦点。
有的脸像海龟，皮肤厚而坚硬，嘴角向后裂开，裂缝深得能看见半截牙床。
还有的像鳗鱼，脖颈拉长，嘴里一圈细牙，身体却仍是人形。
形态各异，却都遵循同一逻辑：鱼头，鱼鳃，人形四肢。
一缸里塞着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更深处还有更大的缸，里面挤着上百道身影，手脚互相缠在一起，像被硬塞进去的活体材料。
一缸又一缸。
一直排到舰腹舱尽头。
段洛站在通道中央，鱼感一遍遍扫过去。
没错。
就是这里。
这些就是他刚才感知到的人海。
他们还活着。
体温低到接近没有，呼吸浅得几乎断掉，心跳慢到不正常，可鱼感不会骗他。
特务局没有让他们死。
只是把他们吊在生死中间。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晃了一下。
玻璃缸里的鱼人动了，一双双浑浊的眼睛转向他，鳃瓣在开合，手掌伸向玻璃用力地拍打，然后水声压了过来。
段洛眉头一皱。
不对。
那水声不在别处，而是响在他的身体里。
灌进耳朵，压进胸腔，又往脑子里钻。
他一口气没吸进去，整个人踉跄半步，单膝跪地。
这是？
这是深潜者孤独恐惧症-凶潮型，要爆发！？
“明明还没到污症发作的时候！？”
“不！”
“不是污症！”
“是幻觉！！”
有人借这些鱼人水牢，勾他的污症幻觉。
玻璃缸里的鱼人全都贴了上来。
一张张鱼脸挤在玻璃后面，眼珠鼓出，鳃缝开合，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喊他的名字。
段洛咬紧牙关。
假的。
都是假的。
谁在拿他的病当刀？
找死。
他抬起头，眼底银白火光猛地亮起。
“魂火。”
“破！”
轰！
魂火从他眼中爆开，直接烧穿眼前的血色幻象。
段洛撑着地面，大口喘息。
抬头望去，眼前的囚缸依旧排列在那里，那些鱼人，从未“活过来”，依旧像腌制的死鱼，毫无生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错。”
“竟然能破我的咒术。”
“可惜啊……”
“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涡疫祸流的材料，就差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