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缸里泡着的，是海沟族。
按理说，段洛不该对他们有太深的感情。
他是穿越者。
冷冻舱型，被命盘唤醒的“局外人”。
可那次悼死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坠进万劫不复的深渊，被无数海沟族亡魂托起来，又从深渊里重生为鬼鲛。
从那一刻起，他就没法再把海沟族当成无关的存在。
他一直以为，海沟族早就灭绝了。
可现在，他们就在这里。
成千上万。
一缸又一缸。
段洛本该高兴。
至少说明，还有族人活着。
这些海沟族哪算活着？
他们被接上导线，泡进药液，挂在玻璃缸里，当成一件件实验样本。
有的腰部以下全没了，只剩半截身体漂在液体里。
有的被火烧过，全身焦黑，皮肤和鳞片粘在一起。
有的整张脸都被打穿，碎骨和烂肉浮在药液中，随着水流慢慢晃。
这不是活着。
生不如死！！
段洛告诉自己要冷静。
可做不到。
闭上眼，深渊里的声音，族群的吟唱，把他从死亡里送回来。
现在，他们的族人被泡在缸里，被人一刀一刀拆成样本。
谁能冷静？
更别说，刚才还有人趁他心神被水牢勾住，往他脑子里打了一道咒式，想引爆他的污症。
段洛最恨别人拿他的污症开玩笑。
不可原谅。
魂火在眼底猛地烧起。
他猛地转身。
走廊尽头立着一个人。
黄黑披风垂到脚边，头部像一只倒扣的陶罐。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在正中横着一只眼。
前任【百变秀咖】的数据库中，有这家伙的资料。
段洛只看一眼，档案便在脑海中“叮”地弹出。
【代号：梅花k】
【阵营：城统】
【职位：特务404分局·实验总监】
【能力身份：术师】
【法力类型：厄】
【术阶：l5】
【r系数：1.2】
【标准战力：t6】
段洛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数。
l和t不是一套东西。
l，代表术师的法力等级。
t，代表跃迁进化的肉身。
一个靠术法，一个靠身体，原本不好直接比较。
城统一度想把这两者统一，于是建立了‘r系数’。
简单说，就是l乘r，换成t。
r=1，l5约等于t5。
r=2，l5约等于t10。
夏炁的r系数就是2，所以也叫ssr。
同样是l5，夏炁者能按t10算。
而“厄”的r值只有1.2。
l5乘1.2，也就是t6。
所以梅花k看着是l5，实际标准战力只有t6，比同阶夏炁者差了一大截。
段洛是l3【夏炁者】，单算炁阶，也相当于t6级战力了。
更何况，他的体质还是五次跃迁型的鬼鲛，再把体质加成上去，强到可怕。
哪怕现在只是单头赴会，也没必要怕一个l5厄术师。
尤其是，他现在正在气头上。
“操！”
段洛低声吐出一个字。
轰。
魂火从眼底压出去，走廊里的空气当场一震。
前任【百变秀咖】留下的情报，研究过如何对付厄术师。
这种术师释放咒术之后，精神域会短暂削弱，必须缓一口气才能再出手。
对普通变异体，这漏洞无关紧要。
但对拥有魂眼的段洛来说，那就是死穴。
段洛的眼睛燃起银色魂火，犹如两道割裂意识的光刃，直逼梅花k。
梅花k脸上的独眼微微一缩，避开段洛的视线。
“怎么？”段洛盯着他，“孬种，不敢看我？”
梅花k冷笑。
作为特务局实验总监，他读过无数有关鬼鲛的档案。
他当然知道那双眼的禁忌。
没错。
那些低等货色，只要与之对视一瞬，就会疯，会僵，会当场失禁。
可他不是那些低等货色。
他是l5厄术师。
精神域厚度，是常人的百倍。
哪怕刚才释放过咒术，精神域短暂削弱，也不是寻常变种能比的。
梅花k嗤笑出声。
“一个变异种，也配让我避视？”
段洛：“那你倒是看啊！”
梅花k低下头：“老子就偏不看！！”
段洛嘴角轻轻一动，这家伙嘴很硬，且很谨慎。
可惜，谨慎错方向了。
古钥【百变秀咖】虽然不能直接提升战力，但让段洛的战法更加诡秘。
他脸上的双眼，是假的。
真正的鬼鲛之眼，早已藏进一滴毒液里，顺着鱼感推算出的路线，提前伏在梅花k脚边。
就在梅花k低头的那一刻，那滴毒液轻轻一颤。
呲。
黑液裂开。
一只银白色的眼睛，贴着地面睁开。
这才是真正的鬼鲛之眼。
梅花k低头，正好对上。
灰雾在他眼底炸开。
“啊——！！”
惨叫声撕裂走廊。
梅花k双手死死捂住头，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怎……怎么会——”
他的意识猛地往下坠。
四周的走廊消失了，灰雾涌上来，一张张脸从雾里浮出。
那些脸，全是他亲手实验、处死、分解过的样本。
他们从灰雾里伸手，抓他的脚踝，抓他的披风，抓向他脸上那只横着的独眼。
“梅花k……”
“你也该……泡在药缸里……”
那只地上的鬼鲛之眼还在看他。
再看下去，精神域会被它活活烧穿。
梅花k猛地惊醒，拼命摇头，强行把视线从那只眼上扯开。
不够。
还不够。
意识还在往下沉。
他一口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喉咙，剧痛终于把他拽回现实一瞬。
就这一瞬。
咒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厄式·葱引。”
辛辣味立刻在走廊里炸开。
段洛眼角一跳。
什么玩意儿？
葱？
他马上反应过来，梅花k不是在搞笑，他想用这股味道刺激神经，强行切断鬼鲛之眼的意识锁定。
可惜，这术式需要一个呼吸的蓄势。
完整体鬼鲛面前，这一个呼吸够梅花k死十次。
就算现在是单头模式，也够他死的。
段洛不给他这个机会。
“葱你妈。”
魂火加码。
嗡。
银光从地面那只鬼鲛之眼里爆开，直接灌进梅花k的独眼。
辛辣味刚散开，术式就被烧断。
梅花k的精神域被烧穿，识海咔嚓碎裂。
他身体猛地一僵。
段洛已经冲到面前。
一步踏地。
跃起。
鬼鲛暴力灌进掌锋，对着梅花k的头颅拍下。
嘭！
梅花k那颗陶罐一样的头当场炸开。
灰雾、脑浆、碎骨和义体零件一起溅满舱壁。
梅花k，死。
…
这一幕，正好被前来支援的两个小队看见。
他们冲到舰腹舱入口，脚步齐齐停住。
全部傻住了。
那可是梅花k大人，t6战力。
就这样，被一掌拍成血雾？
他们再看段洛。
单手撑地。
呼吸粗重。
魂火还在眼里跳。
看上去像刚拼完命，也像已经被梅花k耗到了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几个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如果他真的快不行了呢？
如果现在就是机会呢？
“哞——！”
一声低吼从队伍后方炸开。
一道壮硕身影撞开人群，冲到最前面。
他脚掌重重一踏，金属地板当场凹陷。
乌黑皮肤泛着金属光，筋骨在皮下鼓起，额前一对残角从头盔边缘顶出来。
牛魔体质。
t5近战强化兵。
“都别愣着！”
“那货就是鬼鲛！”
“识伪科说了，他现在就一颗头！”
“战力是全盛状态的一成不到！”
“梅花k大人虽然战死，但他拼到最后，都把他耗空了！”
“现在他已是强弩之末！”
“能杀。”
“一定能杀。”
兴奋像一剂过量的肾上腺素，压过恐惧，变成嗜血的咆哮：
“随我上！”
“拿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