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叹了口气，维持着特务兰德的外形，在阴影里半蹲下去。
表面看去，他像是在调整姿势。
实际上，真正的排泄反应不在这里。
在另一边。
……
下水道。
黑水管线交错纵横。
无头体沉在污水深处，背部毒液缓缓鼓起，脊线两侧的鳞膜一层层撑开。
第三孔在背脊中央成形，轻轻一张。
轰！
一束暗蓝鬼焰从背后喷出，贴着污水往上冲，把周围黑水瞬间烧开。
下一秒，焰柱收回。
黑水重新合拢。
……
远在404特务局的那颗头，也在同一时间吐出一口长气。
“舒畅。”
古钥【百变秀咖】虽然覆盖在段洛脸上，但产出的污症废渣可以通过无头的本体远程排出。
鬼背焰柱，看起来也挺帅。
世界名画里甚至能当特效镜头用。
可问题是，段洛自己知道那玩意儿本质上是什么，开大号还自带聚光灯！！！
别人觉得很霸气。
他觉得很社死。
所以鬼背焰柱这种事，还是得讲究地点，比如厕所，比如下水道，至少不要面对观众。
黑水那边的焰柱一收，段洛这边的压力也跟着散了。
整颗脑袋像被卸掉半斤负重。
他轻哼一声，正要站起，额心忽然一晕。
视野一抖。
嘴角也跟着发虚。
段洛扶住墙，皱了皱眉。
“低血糖？”
不对。
他现在连胃都不在这边，哪来的正常血糖。
这是脑子没油了。
单头模式出战，所有消耗都压在这颗头上。
跑、打、变脸、开魂眼，全在榨脑子。
再这么撑下去，不是老年痴呆，就是小米同款空腔脑爆症。
段洛按住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
“找吃的。”
“立刻。”
…
特务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那名牛魔体战士的盔甲下，背着一只战术包。
段洛翻开包，掏出压缩干粮、能量棒，还有几瓶红色营养液。
不挑了。
能吃就行。
他撕开包装，胡乱往嘴里塞，嚼都没嚼几下就咽下去。
食物穿过特务兰德的虚像喉管，没有进入这边的胃。
真正接收食物的，是远在下水道里的无头体。
那边的毒液微微发热，身体中央鼓出一个半透明胃囊。
压缩干粮、能量棒、营养液一落进去，就被快速分解成热流，顺着那条看不见的回路反向送回。
很快，热量抵达段洛的脑域。
额心的虚冷退了。
脑子像干转的引擎终于进了油。
眼底魂火重新亮起，银光稳稳压住瞳孔，连呼吸都顺了回来。
“呼，补上了。”
段洛甩了甩头，忍不住“哇塞”。
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身首分离后的进食。
感觉又真实又离谱！！
头和身体明明隔着这么远，却还像连着某种鬼鲛版蓝牙。
这边吃，那边消化。
那边代谢，这边回血。
几乎没有延迟。
看着身首分离，实际自动配对成功。
段洛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解释。
“神游特性？”
所谓神游，就是让意识脱离肉身，以身体发肤为锚点，在一定范围内游离。
比如那根绑在西港执街旗上的发丝，只要魂火附着在上面，他的意识就能控制那根发丝，在插旗地界附近活动。
他以前以为，那只是精神投射。
现在看来，不止。
神游回路不只传意识，也能传生理能量。
也就是说，只要神游回路还在，分开的就只是外形，生理系统仍然像量子纠缠一样，隔空同步。
至少从吃喝拉撒的角度来说，就跟没有分离一样。
这简直是生理奇迹！！
就在段洛感慨的时候，水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咕嘶。
“鬼鲛大人？”
那一声呼唤，轻得像气泡破裂。
但段洛听到了。
那是一种特殊的频率。
从四十多米外的液缸深处传来，穿过药液、玻璃和管线，直接钻进他的感知里。
纯正的深潜者鱼感。
在寻求“慰藉”。
在呼唤同类。
段洛怔了一下，目光顺着一排排药液缸扫过去。
前列缸里泡着只剩下半截的囚体，断口接满导管；
再往后，几张被挖空眼睛的脸贴着玻璃，只剩模糊轮廓；
更深处，一具脊骨断裂的囚体被金属管线吊在液体中，四肢无力垂着；
最后，他看见了发出声音的那一具，皮肤青灰，鳞膜浮肿，手脚早已萎缩，指蹼干裂地贴在透明缸壁上，但保留着完整的蛙人头部和喉鳃。
段洛快步走过去。
囚缸里的那双眼也在努力聚焦，像是在确认，又像不敢相信。
下一刻，蛙人的喉鳃剧烈抽搐。
“鬼鲛……大人……”
“真的是你……”
那声音不像求救。
更像一个被遗忘的族人，在深海底忽然看见了熟悉的王。
“您……还记得我吗？”
段洛神情一滞。
海沟族里，他真正认识的，也就尼罗。
再加半个西里尔。
眼前这个蛙人，他没见过。
“你是？”
蛙人的喉头猛地一紧，带着一种病态的倔强，几乎是用尽最后一口气，把那个名字从喉鳃里挤了出来。
“我是……”
“乔坎宁啊！”
乔坎宁？
段洛心里一动。
这名字莫名有些熟悉！
老斑鸠提过。
前官方曾经有个外交官，也叫乔坎宁。
乔坎宁，海沟族的深潜蛙人，精通十八族语言，干的是跨海外交。
结果因‘外交事故’，被勒令卸任，身份作废，档案也封了。
但他终究没能回到海沟，死在了沉船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