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田边的清晨,空气清冽,平井道场内只剩下单调重复的素振声、脚步摩擦地板的沙沙声,以及平井刚时而严厉时而点拨的指导声。
汗水浸透了江时起的训练服,他正艰难地剥离现代格斗术刻入骨髓的本能,重塑着沉稳如山、蓄势待发的剑道姿态。
每一次呼吸的调整,每一次重心的下沉,每一次力量的精准灌注,都伴随着酸痛和对新“身体语言”的适应。
这份枯燥之中,唯一的“调味剂”便是他与平井桃之间日益“熟稔”的互动。
“桃师姐,早啊!你看我这‘送足’,是不是比昨天更像那么回事了?有没有点‘水上漂’的感觉?”
江时起刚完成一组基础滑步,额角挂汗,却不忘朝正在一旁专注进行“切返”练习的平井桃扬起一个灿烂笑容,顺便做了个略显夸张的滑步。
平井桃目不斜视,竹剑破空之声凌厉。
“咻咻”。
只有收势定格的瞬间,那双清冷的杏眼才会飞快扫过江时起,带着“无聊”、“幼稚”以及“懒得理你”的漠然。
她通常不接话,只用更专注迅捷的下一组练习作为回应:别打扰我修行。
偶尔,江时起会故意在她做高难度动作时模仿点评。
“嚯!这气势!桃师姐,你这要上了赛场,对手还没打就先腿软了吧?”
这时,平井桃握剑的手指会几不可察地收紧,后槽牙似乎磨了一下。
但依旧强忍着,只是下一次挥剑的破风声会更加尖啸刺耳,仿佛在宣泄“闭嘴”的怒意。
平井刚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眼神在女儿和这个新收的“得意门生”之间来回逡巡。
看着江时起嬉皮笑脸“调戏”桃子的模样,老爷子心里也在磨牙:
臭小子,你给我收敛点!
要不是看你是道场唯一的希望……
哼!
敢动歪心思,老子就让你重新认识“肃清门风”四个字怎么写!保证用最沉的木刀“指点”你!
就在这时,道场平静的晨练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刻意拔高的谈笑声打破。
“平井兄!别来无恙啊!”
一个穿着崭新剑道服、体型微胖、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身着剑道服、眼神带着审视和轻慢的年轻弟子。
平井刚脸色瞬间沉下,眉头紧锁,大步迎上,声音不悦。
“藤原?你来做什么?”
“哎呀,平井兄,别见外嘛!”
藤原笑容可掬,眼神却在空旷冷清的道场里扫视,最终落在江时起和平井桃身上。
“听说平井兄新收了高徒,可喜可贺啊!平井道场总算后继有人了!”
他话锋一转,虚伪尽显。
“不过就一位弟子,是不是有点捉襟见肘?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仰慕平井兄威名,今天带来,你看上哪个,随便挑!”
他身后的弟子配合地发出嗤笑,挑剔地打量道场。
平井刚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动,强压怒火。
“藤原!你到底想干什么?!”
“切磋交流,共同进步嘛!”
藤原笑容更盛,“这不马上要剑道交流赛了?平井兄这里……不方便?还是新收的高徒,怕露怯?”
他挑衅的目光投向江时起。
江时起眼神一凝,上前一步。练了这么多天,他确实手痒。
平井刚却猛地抬手拦住他,低声喝道。
“别冲动!你才练几天?他们练了十几年!不是一回事!”
江时起现在上去,只会被羞辱。
“父亲,我来。”
平井桃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她已放下竹剑,走到父亲身边,站得笔直,目光平静直视藤原。
平井桃的话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平井刚压抑的情绪。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烙铁般灼向女儿,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深切的失望。
“桃子!住口!这里轮不到你插手!滚回你的房间去!”
他不需要她这个“背叛者”的怜悯和施舍,更不需要她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她还能拿起剑!
这只会让他觉得更加讽刺和痛苦!
她的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聚光灯和舞台,才是她的归宿!
剑道?早已被她弃之如敝履!
“哈哈哈!平井兄这是做什么?”
藤原立刻抓住机会,笑容刺眼。
“令嫒一片孝心,想为父分忧,好事啊!平井桃小姐自幼名师教导,根骨绝佳,虽然……
咳咳,忙于演艺事业,想必底子还在!佐藤!好好向平井小姐‘讨教’!”
弟子中,剃着光头、眼神沉静如渊、气息沉稳的青年佐藤健应声而出,对着平井桃微微一躬。
“松涛馆,佐藤健。请指教。”
姿态无可挑剔,沉稳中透出强大自信。
江时起眉头微蹙。这个佐藤,绝对是硬茬子。
他看向平井桃,只见她面对父亲的呵斥,身体绷紧了一下,下颌线条收紧,但眼神更加执拗。
她没看父亲,只对藤原平静道。
“开始吧。”
然后走向场中,拿起竹剑,检查,握紧,摆出中段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从未远离。
当她举剑,气息瞬间沉凝。
那个被江时起逗得翻白眼的“桃师姐”消失了。
此刻的平井桃,眼神如鹰隼,全身绷紧如弓弦,剑尖稳指对手咽喉,一股带着寒意的战意弥漫开来。
这瞬间切换的战斗状态,与她在粉丝们口中的“傻桃”昵称,成员们印象里神经大条的“”形成魔幻反差,再次击中江时起的好奇心。
平井刚看着女儿这副久违的剑士姿态,眼神复杂闪烁,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抱着手臂别过脸去,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只是他紧握的拳头和微颤的指关节,泄露了内心的汹涌。
“开始!”
藤原声音带着兴奋。
佐藤健动了!迅若奔雷的滑步前刺!竹剑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直刺平井桃面门!
快!准!狠!
平井桃瞳孔一缩,身体反应却快得惊人。
在剑尖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她上身如柳絮般后仰,脚下“送足”疾退。
竹剑险险擦过鼻尖!
佐藤健一击不中,剑势如流水般顺势下劈,改攻她持剑的右小臂。
变招之快,衔接之流畅,令人叹为观止!
平井桃似乎早有预料,后仰的身体如同弹簧般猛然弹回,不退反进。
手中竹剑划出一道精妙的弧线,以攻代守,剑尖如同灵蛇吐信,以更刁钻的角度,反刺佐藤健的左手腕!
“啪!”
清脆的击打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错身。
“有效打突!kote!”
平井刚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他依旧没有看场中,目光盯着道场角落的一处阴影。
佐藤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看向平井桃的眼神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凝重和燃烧的战意。
刚才那一击的速度、精准和胆识,绝非花架子!
佐藤健彻底认真起来。他利用身高臂长的优势,剑风陡然变得沉稳而极具压迫感。
竹剑交击的“啪啪”声密集如骤雨,震得人心头发颤。
平井桃陷入了苦战。
她如同风暴中的礁石,在对方狂暴而精准的攻击下闪避、格挡、后退。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平井桃在闪避的间隙,目光不由自主地、飞快地扫向父亲的方向——
她渴望看到一丝认可,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担忧。
然而,看到的只有父亲冰冷僵硬的侧脸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背影。
那冷漠,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委屈。
这一瞬的分神,让她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
“啪!”
沉重的击打声响起!
佐藤健的竹剑狠狠劈在了她匆忙格挡的小臂护具上!
巨大的力量让她手臂剧震,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一步,整条右臂都麻了!
“有效打突!kote!”
藤原宗一郎兴奋的声音响起。
佐藤健眼神更亮,他不再给平井桃任何喘息的机会。
连绵不绝的前刺配合着沉重精准的劈砍,如同巨大的磨盘,将平井桃一步步逼向道场边缘,压缩着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父亲的冷漠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她,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抑。
但这份压抑,反而点燃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咬紧牙关,眼神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只是为了守护!守护这个承载了她童年、母亲记忆、以及……父亲半生心血的破旧道场!
江时起看得心惊肉跳。
他能清晰地看到平井桃每一次格挡时手臂的颤抖,看到她因疼痛而紧抿的嘴唇,看到她眼中那份被父亲漠视的委屈和由此催生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这份在双重压力下爆发的意志力,让他动容,也让他对那个冷漠的背影生出强烈的不满。
平井刚依旧死死盯着墙角,仿佛对场中女儿命悬一线的苦战充耳不闻。
只是他紧握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苍白的月牙印。
终于,平井桃被逼至死角!
佐藤健看准她旧力刚竭、闪避空间被彻底锁死的瞬间,眼中厉芒一闪,一声低吼如同惊雷,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
竹剑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啸音,朝着她的头部全力劈下!势若千钧,避无可避!
场边的江时起瞳孔骤缩!
平井刚的身体也几不可查地剧烈一震,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
千钧一发!
平井桃眼中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她没有选择格挡或硬抗这必杀的一击!
就在竹剑即将劈中头颅的刹那,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只见她左脚为轴心,身体如同舞者般猛地一个极限的、违反物理惯性的急速旋转!
这个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借助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和巧妙的卸力,她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的一剑擦着她的后背呼啸而过!
凌厉的剑风甚至将她的马尾辫高高扬起!
与此同时,在身体旋转到与佐藤健几乎平行的瞬间,她紧握竹剑的右手借着旋转的力道,如同挥动长鞭,
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完全不同于传统剑道轨迹的角度,自下而上、从侧面狠狠地、精准无比地抽击在佐藤健毫无防备的胴甲肋下位置!
“啪——砰!!”
一声清脆的击打声后紧跟着一声沉闷的撞击!
这并非标准的胴打,更像是融合了鞭打技巧的侧击!巨大的、刁钻的力道瞬间穿透了护具!
“呃啊!”
佐藤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壮硕的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侧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踉跄扑倒。
“哐当”一声,竹剑脱手,重重摔倒在地!
他蜷缩着身体,捂着肋下,脸色惨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显然这一下打中了要害,剧痛让他短时间内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道场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藤原宗一郎和他的弟子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佐藤健和场中那个剧烈喘息、身形微微摇晃的纤细身影。
这……这算什么招数?!
平井桃用竹剑拄着地,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同小溪般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她赢了,用一种近乎搏命、且完全超出传统剑道框架的方式。
江时起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平井桃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后怕。
刚才那极限的旋转闪避和刁钻的反击,绝对是融合了她顶级舞者对身体极致控制力的结果!
那份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将不同领域能力融会贯通的急智和勇气,让他震撼不已。
就在这极致的震撼和寂静中,一个冰冷、带着明显不认同甚至厌恶的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刺破了短暂的平静。
“哼!奇淫技巧!”
平井刚终于转过了脸。
他看着场中疲惫不堪的女儿,眼神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傲,只有深沉的失望、压抑的怒火,以及……
一种被亵渎了神圣之物的痛心疾首。
他紧紧盯着平井桃手中那柄竹剑,仿佛那不是武器,而是某种耻辱的象征。
“剑道是堂堂正正的对决!是心技体的纯粹展现!不是让你耍这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杂耍!”
平井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清晰地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平井桃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还未来得及平复的心。
“靠这种歪门邪道赢来的胜利,有什么意义?!平井道场的脸面,不是靠这个来挣的!”
平井桃拄着剑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那冰冷的话语狠狠抽了一鞭子。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父亲。
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额前,苍白的脸上,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刺痛和一片死寂的灰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有握着竹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江时起眉头瞬间拧紧,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
他看着平井桃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再看看平井刚那张写满固执和失望的脸,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他一步上前,脸上挂起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夸张的“惊喜”笑容,用力地拍起了巴掌,清脆的掌声在众人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bravo!太精彩了!叹为观止!”
江时起的声音拔高,充满了舞台剧演员特有的、极具感染力的“赞叹”。
“刚师傅,您看见了吗?”
他故意环顾四周,仿佛在向不存在的观众解说。
“师姐刚才那个动作——极限后旋闪避接逆势侧鞭胴打!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逆境反杀!
这反应速度!这时机把握!特别是对身体极限的掌控力,对旋转轴心和离心力的精准运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夸张地比划着平井桃刚才的动作轨迹,语气越来越“激动”。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核心力量?多么恐怖的柔韧性?多么冷静的判断才能在生死一线间爆发出这样的灵感?
啧啧啧,这哪里是‘奇淫技巧’?这分明是将舞者的身体天赋与剑道精神完美融合的战术创新!是跨领域的艺术结晶啊!”
江时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您怎么能说这是‘上不得台面’呢?我看啊,这招要是申请个专利,就叫‘桃式绝杀’!
绝对能成为咱们平井道场重振声威的招牌绝技!这振兴道场的担子,我看师姐一个人就能扛得漂漂亮亮!您说是不是?”
平井刚被江时起这顿夹枪带棒、极尽讽刺挖苦的“夸奖”噎得胸口发闷,脸色由铁青转为酱紫,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死死瞪着江时起,那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立刻抄起木刀把这个口无遮拦的混账小子劈了!
但碍于身份和刚才女儿“不光彩”的胜利,他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而平井桃,在听到江时起那番将她引以为傲的舞蹈本能称为“战术创新”、“艺术结晶”时,身体猛地一颤。
她紧紧攥着竹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的话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她被父亲刺伤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但也像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开了那层将她包裹的、冰冷的绝望和羞耻感。
她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汗水,那双杏眼此刻燃烧着复杂的火焰——有被当众剖析的难堪,有被江时起强行架在火上烤的愤怒,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被强行点亮的、不肯熄灭的倔强。
她死死瞪着江时起,眼神几乎要在他脸上戳出两个洞来。
藤原宗一郎脸色难看至极,他扶起还捂着肋下、痛得龇牙咧嘴、几乎站不直的佐藤健。
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江时起的掌声和话语无形中扇了几个耳光。
他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
“告辞!”
便带着一群垂头丧气、如同斗败公鸡般的弟子,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匆匆逃离了平井道场,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道场内,只剩下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平井刚胸口剧烈起伏,如同风箱般喘着粗气,他死死瞪了江时起一眼,又狠狠剜了一眼场中那个让他无比痛心又无比复杂的女儿。
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僵硬冰冷,带着怒火和无处发泄的憋闷。
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通往内室的走廊。
直到父亲的背影彻底消失,平井桃紧绷的身体才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猛地一晃,手中的竹剑“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木地板上。
她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江时起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无踪,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深邃,只是深处还残留着对眼前人的复杂情绪。
他快步上前,没有伸手去扶她,只是弯腰捡起那柄掉落在地的竹剑,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喂,桃师姐。地板快被你盯穿了。剑拿好。”
他顿了顿,看着平井桃依旧苍白却不再死寂、反而燃烧着某种倔强火焰的侧脸,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刚才那招虽然被某些老古董说‘奇淫’,但帅是真的帅。下次没人的时候,教教我?我对‘跨领域战术创新’很感兴趣。”
他故意又用了那个词,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能懂的、混合着挑衅和探究的光芒。
平井桃没有立刻去接剑。她缓缓抬起头,布满汗水和泪痕的脸上,那双杏眼死死地盯着江时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难堪、委屈、倔强,还有一种被强行撕开伪装后的脆弱。
她看了他足足好几秒,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最终,她猛地一把夺过江时起手中的竹剑,动作带着泄愤般的力道。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答应教他。
她只是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江时起,你给我等着!”
然后,她紧紧抱着那柄仿佛是她唯一依靠的竹剑,挺直了依旧有些颤抖的脊梁。
像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绝不倒下的青竹,一步一步,沉默地、倔强地,走向了道场通往内院的侧门,将江时起一个人留在了空旷的道场中央。
江时起站在原地,抬手挠了挠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叹息。
“……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