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半岛故事会 > 第59章 合宿
  之后的几天,道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冰碴子。
  那场冲突的余波并未散去,反而像沉入水底的石头,持续散发着沉重的寒意。
  平井刚变得更加严厉,近乎苛刻。
  对江时起的基础动作要求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稍有偏差便是毫不留情的训斥和反复的练习。
  他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和无处发泄的情绪都倾注在严苛的教学上。
  而对平井桃,他则采取了近乎漠视的态度。
  她在一旁练习,他不再点评,不再纠正,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然而,当他背对着她时,那绷紧的肩背线条,又泄露了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平井桃则以更沉默、更拼命的方式回应着这份冰冷的空气。
  她练习的时间更长了,素振的破风声更加凌厉密集,切返的动作更加迅捷精准。
  汗水浸透了她的道服,额前的碎发总是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她紧抿着唇,眼神里的倔强如同淬火的钢铁,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狠劲。
  她不再看父亲,也不再看江时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手中的竹剑。
  苦了的,是夹在中间的江时起。
  他既要承受平井刚变本加厉的严苛训练,又要承受道场内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平井刚的严厉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而平井桃那近乎自虐般的拼命,无形中也成了一种鞭策。
  他只能付出比之前更多的精力,咬牙跟上这地狱般的节奏。
  然而,付出总有回报。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江时起的进步堪称神速。
  他的“构”越来越稳,如同扎根磐石;
  他的“送足”滑步流畅自然,重心控制得近乎完美;
  挥剑的力量和精准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平井刚虽然嘴上依旧严厉,但在江时起完成一组完美的基础动作时,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许。
  平井桃即使刻意无视,也无法否认身边这个“师弟”身上那股可怕的成长速度。
  距离京都市剑道交流赛,只剩下最后五天。
  这天清晨,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平井刚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两人开始晨练,而是将江时起和平井桃召集到道场中央。
  他的神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
  “从今天起。”平井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旷的道场里回荡。
  “我们进山合宿。为期三天。”
  “进山合宿?”
  平井桃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诧异,甚至下意识地指了指旁边的江时起。
  “我和他?”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意外和不理解。
  江时起也愣住了。
  “刚师傅,合宿?有这个必要吗?只剩下五天了,在道场抓紧时间训练不是更好?”
  他实在不理解,在这争分夺秒的关头,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山里。
  平井刚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在平井桃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
  他沉声道:“道场的训练,已经到了瓶颈。真正的蜕变,需要在更纯粹、更艰难的环境中去完成。”
  他看向江时起,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有在那里,才能让你彻底摒弃杂念,感受剑与心的律动,真正蜕变成一个‘剑士’!而不是一个只会摆架势的演员!”
  “演员”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像一根刺,扎得江时起眉头微蹙,却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好胜心。
  平井刚说完,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没有意见的话,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平井桃紧皱着眉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内室收拾。
  江时起看着平井刚不容商量的态度,再看看平井桃沉默的背影,也只能压下满腹疑问,耸耸肩,也回房收拾简单的行李。
  平井刚那辆饱经风霜的老旧越野车,吭哧吭哧地行驶在通往深山的蜿蜒小路上。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两旁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将盛夏的暑气隔绝在外,只留下林间特有的清凉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蝉鸣是唯一的背景音,单调而响亮。
  车窗外的景色从村庄农田,逐渐变成了纯粹的、望不到边际的深绿。
  偶尔能看到陡峭的崖壁和奔流而下的清澈溪涧,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腐殖土混合的清新味道。
  人烟,早已绝迹。
  车子最终在一个急转弯后,停在了一处几乎被藤蔓掩盖的山坳尽头。
  前方已经无路。
  一座极其古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日式平房,静静地伫立在林间空地上。
  房屋完全由原木和石块搭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枯叶,木质的墙壁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出深深的纹路,呈现出一种灰黑的色泽。
  周围的环境,是彻底的寂静。
  除了风声掠过树梢的沙沙声,溪流在远处隐约的潺潺声,以及更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鸣,再无其他声响。
  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更添几分幽深与隔绝尘世的意味。
  “到了。”
  平井刚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他放下行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板门。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地面是光秃秃的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草席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陈设几乎为零,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蒙尘的旧农具。
  平井刚指着仅有的两个房间:“我住这间。你们……”
  他目光在江时起和平井桃之间扫过,语气不容置疑。
  “桃子住隔壁那间。时起,你跟我住。”
  平井桃对这个安排似乎毫不意外,只是默默地拎着自己的包走向隔壁的小房间。
  江时起看着那间狭窄、只有几叠榻榻米大小、注定要和师傅大眼瞪小眼的房间,再看看旁边平井桃那间同样简陋但至少独立的屋子,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行李扔进平井刚指定的房间。
  榻榻米上只有两个薄薄的蒲团,连被褥都需要自己铺开带来的简易铺盖。
  平井刚环视了一下这个简陋得近乎原始的环境,脸上却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他走到屋子中央,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寂静的山谷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收拾好,休息一刻钟。然后,训练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江时起和平井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这三天,没有演员,没有爱豆,没有父亲,没有女儿,没有师姐师弟。”
  “这里,只有剑士。”
  “你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握紧手中的剑。”
  山风从敞开的木门灌入,带着林间的凉意,吹动了平井刚额前几缕花白的头发。
  屋外,溪水依旧叮咚作响,鸟鸣悠远。
  而屋内,一股无形的、沉重而纯粹的压力,随着平井刚的话语,缓缓弥漫开来。
  江时起看着屋外那片寂静得有些压迫感的山林,再看看身边神色各异的父女俩,心头莫名地一紧。
  ……
  简单的行囊刚刚在简陋的榻榻米上放下,连口气都没喘匀,平井刚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
  “跟我走。”
  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两人是否跟上,高大的身影已经径直踏出木屋,沿着屋后一条几乎被野草和湿滑苔藓覆盖的狭窄小径,钻进了浓密的林荫之中。
  江时起和平井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被强行拽入未知的茫然。
  没有选择,两人只能迅速跟上。
  林间小路湿滑崎岖,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木和泥土的腥气。
  光线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四周只有脚步声踩断枯枝的脆响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越往里走,空气中水汽越重,一种持续不断的、越来越响亮的轰鸣声开始充斥耳膜,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鼓点。
  绕过一片虬结的树根和巨大的岩石,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一道银练般的瀑布赫然出现在眼前!
  它从约十米高的悬崖顶端奔腾而下,狠狠地撞击在下方的深潭之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激荡起漫天白茫茫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潭水碧绿幽深,溢出后沿着布满青黑色巨石的河床蜿蜒向下流淌,水声哗哗,更添几分清冷与野性。
  整个场景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与道场的静谧截然不同。
  平井刚在瀑布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水汽打湿了他的鬓角,他的眼神在轰鸣的水声中却显得异常沉静。
  他指了指瀑布正下方,深潭边缘一块被水流猛烈冲刷、表面光滑无比、半浸在水中的巨大黑色岩石。
  “时起,”他的声音穿透水声。
  “站上去!站稳!感受水流的冲击!一个小时!”
  江时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块石头完全暴露在瀑布最猛烈的水流冲击之下!
  那飞流直下的力道,别说站人,感觉连石头都能被砸穿!
  “我?!”
  江时起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写满了“你疯了吗”的不可思议。
  “刚师傅,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地方能站人?!”
  回应他的,是平井刚闪电般抽出腰间的木剑,毫不留情地、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江时起的小腿肚子上!
  “啪!”
  一声脆响!
  “嘶——!”
  江时起倒抽一口冷气,痛得龇牙咧嘴,抱着小腿跳了起来。
  看着平井刚那毫无商量余地、如同花岗岩般冷硬的表情,他知道反抗无效。这大叔是动真格的!
  “行!你狠!”
  江时起咬着牙,恨恨地瞪了平井刚一眼,认命地开始解自己剑道袴服的上衣系带。
  靛蓝色的上衣被褪下,随手扔在岸边干燥的石头上。紧接着,是里面吸饱了汗水的白色剑道襦。
  很快,他精壮的上身便暴露在潮湿清凉的空气和水雾之中。
  长期格斗训练和演员生涯对身材的严格要求,造就了他近乎完美的体魄。
  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胸腹肌、紧实有力的手臂,在弥漫的水雾中仿佛镀上了一层水光,充满了阳刚的力量感和雕塑般的美感。
  汗水顺着清晰的肌肉沟壑滑落,更添几分野性。
  这突如其来的“风景”,让站在一旁的平井桃下意识地侧过了目光。
  她的视线飞快地从江时起壁垒分明的腹肌和贲张的肩背肌肉上掠过,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假装专注地看向轰鸣的瀑布。
  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显不自然的站姿,却泄露了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平井刚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这瞬间的失态,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带着点尴尬的寂静。
  “桃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严厉,指向深潭下游水流相对平缓、但水深及腰的一段区域。
  “你去那里!挥刀!素振!一千次!标准!有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那套靛蓝色的剑道袴服上,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穿着你的袴服练!不要脱!”
  平井桃收回有些飘忽的思绪,抿了抿唇,低声应道。
  “是。”
  她紧了紧腰间的系带,将宽大的袴服裤腿挽到膝盖上方,然后小心翼翼地踏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中。
  水流瞬间浸湿了袴服的下摆,沉重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走到指定的位置,水深刚好没过她的腰部。
  冰冷的潭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竹剑,摆开了标准的素振起手式。
  江时起则深吸一口气,迎着扑面而来的冰冷水雾,一步一步走向那块如同受刑台般的黑色岩石。
  脚底踩上湿滑的石面,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瀑布正下方边缘,试探性地将一只脚伸进那狂暴的水流冲击范围。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瞬间砸在他的脚背上!
  剧痛和沉重的冲击感让他差点站立不稳!
  这根本不是水流,简直是高压水枪!
  他猛地收回脚,甩了甩被砸得生疼的地方,脸色有些发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岸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平井刚,又看了看已经在冰冷潭水中开始挥剑、动作一丝不苟却难掩寒意的平井桃。
  淦里酿,拼了!
  江时起把心一横,低吼一声,猛地一步跨入瀑布正下方!
  “砰——!”
  他闷哼一声,双腿肌肉瞬间贲张如铁,死死地钉在石头上,腰腹核心爆发出全部力量对抗着这恐怖的自然伟力!
  别说一个小时,仅仅十秒钟,他就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其他所有声音,冰冷刺骨的水流无孔不入,疯狂地钻进他的口鼻耳!
  呼吸瞬间变得无比艰难!
  巨大的水锤无情地持续砸落!
  江时起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从头顶灌入,瞬间摧毁了他刚刚凝聚起的、摇摇欲坠的平衡感。
  脚下湿滑的礁石仿佛抹了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噗通!”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惊呼,就被狂暴的水流狠狠砸进了冰冷的深潭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冰冷的潭水瞬间淹没了他,刺骨的寒意和呛入口鼻的水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狼狈不堪地扑腾着浮出水面。
  水潭边的巨石上,平井刚看着在水中挣扎咳嗽的江时起,声音穿透瀑布的轰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刺耳。
  “才多久?半分钟?看来你的花架子,连这点水都扛不住。”
  那语气,赤裸裸地嘲讽着一个不自量力的菜鸟。
  “再来!”
  江时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胸膛剧烈起伏,冰冷的潭水浇不灭他心头腾起的怒火和强烈的不甘。
  他想破口大骂,想质问这老顽固是不是故意整他。
  但强烈的自尊心像一只铁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瞪着巨石上那个冷漠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证明给他看!
  他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顶着冰冷的潭水带来的沉重感,再次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块湿滑的礁石,重新站到了那咆哮的水幕之下!
  “轰——!”
  重压再次降临!
  他低着头,双臂交叉死死护住头顶,身体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剧烈颤抖,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一次,两次,三次……
  江时起如同被诅咒的西西弗斯,一次又一次地被狂暴的瀑布无情地冲入冰冷的潭水中,冰冷、窒息、浑身散架般的疼痛成了常态。
  每一次落水,巨石上都会传来那冰冷平静、如同宣判般的两个字。
  “再来!”
  没有鼓励,没有指导,只有无声的嘲讽和冷酷的重复。
  平井桃在水中艰难地挥动着木刀。
  冰冷的潭水包裹着她,水流的力量拉扯着她的手臂,每一次举起和劈落都异常沉重。
  她的手臂早已酸软不堪,呼吸急促。
  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飘向瀑布下那个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来的倔强身影。
  看着他被水流砸得踉跄,看着他呛水咳嗽的狼狈,看着他因寒冷和剧痛而扭曲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脸……
  平井桃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不忍。她握着木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挥剑的动作都因为分心而有些变形。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专注于自己的挥剑,但那沉重的击打声和压抑的喘息,却像针一样扎在心头。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江时起感觉自己的意志和体力都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他再次被水流砸得眼前发黑,几乎要失去意识的瞬间——
  “停一下。”
  平井刚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冰冷的“再来”。
  “休息半小时。”
  这简短的几个字,对江时起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如同牢狱放监的宣告。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对抗水压的意志瞬间溃散。
  他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身体一软,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噗通”一声,无力地滑落,整个人瘫软地漂浮在冰冷的潭水里,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喂!”
  平井桃见状,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挥剑。
  她也早已疲惫不堪,但她还是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冰冷的潭水,艰难地走到江时起身边。
  冰冷的潭水浸透了她的下半身,每一步都异常吃力。
  她伸出同样酸痛无力的手,抓住江时起的手臂,用力将他往岸边拖拽。
  “起来……别泡在水里……”
  她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时起几乎是被她半拖半拽地弄上了岸。
  他瘫倒在岸边湿漉漉的草地上,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皮肤被水流冲刷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小的淤痕,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着。
  平井桃也累得够呛,她扶着膝盖,同样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潭水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落。
  “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和水。”
  平井刚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地上狼狈的两人,转身沿着来路,大步流星地返回山间小屋的方向,背影很快消失在浓密的林荫小径中。
  一时间,瀑布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水声,和两个瘫在地上、精疲力竭的年轻人。
  冰冷的山风穿过湿透的衣服,带来更深的寒意。
  平井桃只觉得身上的剑道服像一件浸满了水的厚重铠甲,冰冷、黏腻、沉重无比地贴在皮肤上,让她极其不适。
  疲惫和脱力让她的大脑有些迟钝,加上刚刚专注于训练和捞人,她几乎忘了身边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江时起。
  她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摆脱这层湿冷的束缚。
  她直起身,背对着江时起的方向,开始解开腰间束紧的带子。
  湿透的带子异常难解,她有些烦躁地用力扯开。
  接着,她双手抓住剑道服衣襟的两侧,用力向两边一褪——
  湿漉漉的靛蓝色剑道上衣被脱了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草地上。
  瞬间,她上半身只剩下了一件被潭水和汗水彻底浸透的白色运动裹胸。
  湿透的布料紧紧贴服在她身上,勾勒出无比清晰、堪称上帝杰作的曲线——
  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肢,平坦紧致的小腹,以及被湿透裹胸完美托起的、饱满而挺翘的弧度。
  水珠顺着她光洁白皙的背脊和优美的肩颈线条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湿透的黑发贴在颈侧和光裸的肩背上,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
  她毫无防备地站在水潭边,背对着江时起,微微活动着酸痛的肩膀,试图让冰冷的山风吹干身上的湿气。
  那出水芙蓉般的侧影,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难以言喻的性感,在震耳欲聋的瀑布和原始山林背景下,形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原本累瘫在地、眼神涣散、只顾着喘气的江时起,目光无意中扫过这一幕。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视线像被磁石牢牢吸住,直直地钉在了平井桃那毫无防备、在湿透裹胸下展露无遗的、惊心动魄的完美身材上。
  瀑布的轰鸣声似乎都远去,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江时起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平井桃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江时起那毫不掩饰、充满了震惊和纯粹男性欣赏的、直勾勾的目光!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