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府立武道馆内,气氛前所未有的炽热。
观众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大部分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将开始的焦点之战——平井道场的内战,“平井双杰”之争:
平井桃vs江时起!
选手休息区,气氛却有些微妙。
前两天还并肩而坐、低声交流的两人,此刻相隔了数个座位。
平井桃和江时起各自占据一角,闭目冥想,调整呼吸,将所有的杂念排除,将身心状态调整至巅峰。他们如同两块打磨锋利的剑,静待相撞的时刻。
平井刚夹在两人中间,坐立不安。他看着左边闭目凝神的江时起,又看看右边同样沉静的平井桃,搓了搓手,终于忍不住凑近江时起,压低声音试图“指点”:
“时起啊,别紧张,放松打。桃子的剑……”
“父亲!”
他话还没说完,右边闭着眼睛的平井桃清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平井刚脖子一缩,悻悻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又不死心地转向平井桃那边,刚凑近想开口:
“桃子啊,我跟你说,时起的下盘其实……”
“咳!”
这次是左边的江时起睁开了眼睛,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呃……”
平井刚被两人盯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最终在女儿无奈的眼神注视下败下阵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平井刚站起身,像个被嫌弃的老父亲,耷拉着脑袋,嘴里念念叨叨地走开了。
“……嫌我碍事了……人老了说话没人听了……我去找老友叙叙旧…………”
看着平井刚那委屈又搞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平井桃和江时起不约而同地嘴角微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随即,两人再次收敛心神,沉入各自的静默之中,等待着召唤。
场馆内的议论声如同海潮。
“肯定是赢!她可是从小练的底子,打的还漂亮!”
“我看好江时起!两周打进四强,这天赋太恐怖了!他就像块海绵,越打越强!”
“同门相争,真是看点十足啊!不知道平井师范希望谁赢?”
“管他谁赢,平井道场这次都赚翻了!”
终于,广播声穿透喧嚣:
“四强赛,第一场!平井桃(平井道场)vs江时起(平井道场)!选手入场!”
两道身影同时从休息区站起。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眼神的交流。
他们一前一后,步伐沉稳地走向中央的剑道赛场。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在裁判的示意下,两人在场地中央站定,相隔九步。
躬身,行礼。
动作一丝不苟,带着对对手、对剑道最深的敬意。
缓缓起身,摆出中段构。
竹剑尖端,遥遥相对,指向彼此的咽喉。
当两人抬起头,目光在空中交汇的刹那,空气中仿佛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最纯粹的、全力以赴的战意!
昨晚公园里的约定,在此刻无声地确认!
“开始!”
裁判的声音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没有试探!
因为太过熟悉!
一起在道场挥汗如雨,一起在瀑布下咬牙坚持,一起在深山里合宿苦修……
对方的呼吸节奏,脚步习惯,发力特点,甚至细微的眼神变化,都早已刻入骨髓!
“咻!”“咻!”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启动!如同两道靛蓝色的闪电!
平井桃的剑,灵动如风,带着舞蹈般的韵律,角度刁钻,轨迹莫测!
或刺面,或点手,或虚晃诱敌,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迅捷,充满了舞者对身体的极致掌控力!
江时起的剑,沉稳如山,却又蕴含着格斗者特有的爆发力!
步伐扎实,重心稳固如磐石,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有力,每一次反击都如同蓄力已久的雷霆!
他不再拘泥于纯粹的防御,而是将平井刚教导的剑道框架与自己格斗的本能完美融合,攻守转换间充满了力量感!
“啪!”“啪!”“啪!”
竹剑交击的脆响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寂静下来的场馆内炸响!
两人的身影在方寸之间高速移动、交错、分离!攻防转换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平井桃的剑如同穿花蝴蝶,寻找着江时起严密防守下的每一丝缝隙。
江时起则如同坚固的堡垒,以不变应万变,同时伺机发动如同重锤般的反击!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这精彩绝伦、势均力敌的同门对决深深吸引!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难以置信!这就是平井双杰的实力!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让这场对决充满了预判与反预判!”
激战正酣!
在一次激烈的攻防互换、两人竹剑狠狠相撞后,借着反震之力,两人同时后滑一步,拉开些许距离。
江时起胸膛微微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带着挑战意味的弧度。
“桃子!”
江时起的声音在短暂的喘息间隙响起,清晰地传入平井桃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兴奋?
“接下来的这招,可要小心了!”
话音刚落,江时起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如同蓄满力量的猎豹!腰腹核心爆发出恐怖的拧转之力!
这力量带动手臂,手中的竹剑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划出一道充满螺旋力量的、刁钻狠辣的轨迹——
自下而上,逆袈裟斩!
目标直指平井桃的胴甲!
更关键的是,在他启动的瞬间,手腕以一个极其细微却精准无比的角度猛地内旋!
前冲的势头配合拧腰的爆发,形成一股如同钻透一切的螺旋劲力!
正是平井刚传授的秘传奥义——断流!
而且,是比在山里练习时更完整、更流畅、更凝聚了江时起全部力量和意志的完整版断流!
“什么?!”
场边的平井刚瞬间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
他教是教了,但这才几天?!这小子居然在实战中,面对平井桃的压力下,使出了如此接近精髓的“断流”?!
平井桃瞳孔骤缩!她太熟悉这招了!
在山里看过父亲演示无数次,也看过江时起笨拙模仿的样子。
但此刻江时起使出的这一击,速度快!力量猛!
那股螺旋的穿透感更是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
惊慌只在眼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无比的凝重取代!
平井桃没有选择硬撼这恐怖的一击!她脚下如同装了滑轮,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向后急仰!
同时,手中的竹剑不是格挡,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更小的幅度向上撩起,试图干扰江时起的剑路轨迹!
“嗤——!”
竹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是擦着平井桃胸前胴甲的边缘掠过!
那螺旋的劲风甚至刮得她胸前的护具布料猎猎作响!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恐怖的威势和擦身而过的死亡气息,让平井桃惊出一身冷汗!
她虽然极限躲开,但重心已然不稳,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气息瞬间紊乱,已然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江时起一击建功,气势如虹!
他稳住身形,竹剑再次扬起,指向微微喘息、显得有些狼狈的平井桃,声音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自信和昨晚约定的认真:
“桃子!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吗?”
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对手彻底洞穿: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要赢了!”
压力!她能感觉到江时起那沸腾的战意和必胜的信念!
观众席的惊呼,场边父亲担忧的眼神,仿佛都离她远去。
她的世界,只剩下对面那个眼神灼热、气势逼人的对手,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赢?
不!
她答应过要尽全力!
她平井桃,从不轻易认输!
就在江时起准备乘胜追击、发动最后一击的瞬间!
平井桃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混合着不甘、倔强、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烧的炽热战意!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江时起逼人的气势,脚下猛地发力!
身体不是直线前冲,而是如同在舞台上旋转般,以左脚为轴心,一个极限的、充满舞蹈美感的急速回旋!
这个旋转并非为了闪避,而是为了——借力!
借助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她手中的竹剑不再是劈砍或直刺,而是如同挥动一条灵动的长鞭,划出一道比江时起的“断流”更加诡异、更加迅捷、更加难以捉摸的弧线!
这弧线自下而上,却又带着强烈的外旋,仿佛逆卷的樱花风暴!
目标并非江时起的胴甲,而是他因为全力发动“断流”后,身体前倾、防守相对薄弱的——面!
浮樱·逆卷!
这是她融合了舞者的身体协调性、旋转借力技巧以及对剑道理解的——全新自创奥义!
比之前对付佐藤健时更加流畅,更加致命!
这一招,完全出乎了江时起的预料!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轨迹之诡异,远超他的反应极限!
他旧力刚竭,新力未生,身体还在前冲的惯性中!
江时起瞳孔猛缩!他只来得及将竹剑勉强向上抬起一丝!
“啪——!!!”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响亮、更加沉闷的击打声,响彻了整个武道馆!
平井桃的竹剑,如同逆卷的粉色风暴,精准无比、力道十足地劈在了江时起的面罩正中央!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头猛地向后仰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时起保持着被击中的姿势,身体僵硬。
平井桃则保持着劈斩后的“残心”姿态,竹剑斜指地面,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她紧抿的唇线滑落,
落地可闻。
随即,裁判带着难以置信却又无比清晰的宣判声响起:
“有效打突!men!平井桃,胜!”
“哗——!!!”
整个场馆瞬间沸腾了!
逆转!惊天的逆转!
在几乎被绝杀的情况下,平井桃用一记惊艳无比的自创奥义,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反杀!
江时起缓缓站直身体,摸了摸被劈中的面罩,那里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
他看着对面那个眼神明亮、带着胜利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平井桃。
脸上没有任何失落,反而缓缓露出了一个释然、甚至带着点……佩服的笑容。
他输了。
但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兑现了承诺,尽了全力。
而平井桃,用她的实力,回应了他的期待,也赢得了他的尊重。
平井刚第一个冲进了场地,却不是奔向胜利的女儿,而是一把扶住了身体微微晃动的江时起,紧张地问:
“时起!没事吧?头怎么样?”
确认江时起只是被震得有点晕并无大碍后,他才转向平井桃,看着女儿那张带着汗水和胜利红晕的脸。
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中无比璀璨的骄傲光芒!
平井桃看着父亲,又看向对她竖起大拇指的江时起,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赢了,但她知道,这场胜利,属于他们两个人,属于整个平井道场!
聚光灯下,掌声如雷。
平井道场的旗帜,在决赛的赛场上,将继续由平井桃,高高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