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听闻此言,含笑不语,然而那一根手指头却并未放下。
吴大掌柜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说道:“二公子,不是一千金,是……”
“别闹!”吴班怒斥一声,他不喜欢吴大掌柜这般低声耳语,觉得有失自家的身份。
他猛地甩开吴大掌柜的手,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不是一顿饭钱而已嘛!
我吴家在这蜀地经营数代,家财万贯,难道连这点金子都拿不出来?
倒是你,整日里精打细算,活像个守财奴,也不怕丢了我吴家的脸面!”
说罢,他转头看向刘夏,脸上露出几分傲慢笑容,“刘香主,莫要听他胡言乱语,不就是一千金吗?
我应下了!
这是顿饭,我也请了!”
只是话音刚落,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吴大掌柜那张红的如同猴屁股的脸。
吴班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隐隐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环顾桌上众人,只见他们都紧紧盯着自己。
那眼神中既有惊愕,又有同情,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梗着脖子说道:“看什么看?
难道我说错了?”
可话音里的底气却不如先前那般充足,连带着脸上傲慢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这时,吴大掌柜才说道:“二公子,这酒楼乃是刘少祭酒所开,仅这三楼上的琉璃餐具就价值千金。
他那一根手指头,指的是一万金!”
“啊?”
“啊?”
在座众人,除了刘夏和刘家的天大掌柜之外,皆惊呼出声。
张任心想:“我这刘师弟怎会如此富有?
不行,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不能心生贪念!
他即便再有钱,我也不会向他投降。
我张任发誓,绝不背叛少主刘璋!”
邓贤心想:“唉,苍天待我不公啊!
以我的才能,若生在汉中就好了。”
泠苞心想:“这刘香主若能成为我主公就好了。
他要钱有钱,要武艺有武艺,对兵卒还很好。
他俘虏了我,不仅没有杀害我,还为我提供住处。
唉,还是张子乔行动迅速,早早投降了。
我还年轻,岂能为别人尽忠一辈子!
我要为我的荣华富贵拼搏一番!”
武校心想:“爱怎样就怎样,只要吴班能回去,我就能回去。”
张松则环顾众人,暗自窃喜:“简直就是一群莽夫,没什么文化。
像我一样早早归降不就好了。
等以后立了功,荣华富贵还会远吗?”
而刘夏除了等待吴班的回应,也用余光扫视了众人一眼。
突然,他从张松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得意之色。
他心中暗自思索:“唉,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张松虽然已经归降,但必须将他留在身边,绝不能让他独治州郡。
要是他成了秦桧那样的人,自己可成了沙壁了!”
(注:“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此句出自明末文学家曹学佺笔下。)
而最为关键的人物吴班,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眼前阵阵发黑。
先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刘夏,嘴唇颤抖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那一万金的数目,如同一座泰山般重重地压在他心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这才明白,自己刚才那番充大头的话语,在众人眼中是多么可笑。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就连空气都好似带着冰冷的嘲弄,刺得他脸颊滚烫,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吴大掌柜,却见对方早已别过脸去,脸上满是无奈与失望,这让他更是如坠冰窖。
突然,吴班如发疯一般歇斯底里地嘶吼道:“你这是抢钱!”
刘夏并未生气,淡笑着说:“吴将军此话差矣!
在我眼里,你吴元雄就值这个价!
你若归降于我,不但不用出分毫,而且我还要送你一套宅院!”
“你……”吴班闻言,一时语塞。
吴家大掌柜见他样子窘迫,便想为他解围:“二公子,要不……”
“你闭嘴吧!”吴班没好气地说,“让我自己想想!”
他双手紧紧攥着拳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此刻,他脑海中一片混乱。
吴家虽家财万贯,但一万金绝非小数目,若真拿出来,恐怕会伤了根基。
他想起父亲平日里对自己的教诲,让他凡事沉稳,莫要冲动。
可自己刚才却被一时的傲气冲昏了头脑。
他偷偷抬眼看向刘夏,对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让他心中更是焦躁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如此,心中的天平就摇摆得越厉害。
他想到了归降,可“归降”二字在舌尖打转,却又迟迟说不出口。
而此时此刻,桌上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突然,吴班咬了咬牙,咽了口口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干了杯中玉液酒。
那酒经喉入胃,本该有的甘冽清爽,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却是如针刺火燎般的疼痛。
吴班红着眼,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既然这样,那么……”
吴大掌柜一看自家公子的状态,知道他是要应答。
如果公子投降,那么整个吴家在益州定会受到牵连。
最严重的,也许会被益州牧刘焉父子作为借口,对其抄家灭族。
但如果公子应下一万金的赎金,那也是对吴家沉重的打击。
作为在商海沉浮多年的商人,他迅速核算了成本与价值。
他没等吴班说完,拽了吴班一下,插话道:“少祭酒,咱们两家在生意上合作已久。
这些时日吴家从未有过任何亏欠,还望少祭酒念在往日情分上,给吴家留条活路。
这赎金数目实在太大,吴家纵是倾尽全力也难以凑齐,能否看在小人薄面上少付一些?”
说罢,他偷偷给吴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要冲动。
面对这种状况,吴班就算再傻,也明白不该冲动,去逞一时之能。
刘夏的眼神在吴班和吴大掌柜脸上游移了几次,笑道:“我本打算从吴家二位公子这里每人讨要一万金赎金。
既然吴大掌柜开口了,哪有不能通融的道理。
这样吧,赎金减半,每人五千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