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石墙渗着湿气,几缕惨淡的光线透过高窗的栅栏,勉强照亮狭窄的牢房。
楚天佑与白珊珊虽身陷囹圄,却不见半分狼狈。楚天佑一身素雅白衫纤尘不染,气定神闲地立于牢房之内,手中那把不离身的折扇,正一下下轻摇着,扇面上墨色山水仿佛流动起来,更衬得他眉宇间一片澄澈从容。
白珊珊则立于他身侧半步,秀眉微蹙,目光沉静如水,警惕地留意着牢外的动静,那份临危不乱的英气,丝毫未被牢狱所困。
…………
早前,待楚天佑与白珊珊随衙役离开,赵羽面色凝重,转向丁五味,沉声道:“五味,我出去一趟。”
丁五味正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白羽扇,闻言手腕一翻,“唰”地将扇子横在赵羽身前,阻住去路,圆脸上满是不能理解的询问:“我说,石头脑袋!你这会儿又要去哪儿?你家公子和珊珊还在里面呢!咱们不管啦?”
赵羽被他唤作“石头脑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却无暇计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透着不容置疑:“公子与珊珊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情。”
接着赵羽话题一转:“昨日公子已点明上官府命案关键症结——江月之兄江瞻、上官府公子上官玉玠,以及杀害江父的那伙恶徒。我正是要去找人,看能否寻得线索,将他们找出来。”
丁五味看着赵羽眼中那份与楚天佑如出一辙的执着,知晓这二人管定“闲事”的性子是改不了了。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收起玩闹神色:“好好好!那……我干啥?总不能干看着吧?”
赵羽正色道:“五味,有劳你设法查验那名家丁的尸身。他的死肯定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定有蹊跷之处。你医术高明,或能发现遗漏之处。”
“验尸?行!”丁五味一拍胸脯,白羽扇又摇了起来,“包在我丁五味身上!保管让他……咳,让真相开口说话!”
赵羽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离开的赵羽直奔驿站,亮出特殊信物,对驿丞低声吩咐数句,将一封密函交予其手,严令务必以最快速度发往京城,寻找江瞻下落。办妥此事,他心系楚天佑那头,又匆匆赶往衙门殓房。
衙门殓房内,阴气森森。丁五味已蹲在尸身旁,白羽扇插在颈后,神情是少有的专注。他指尖在尸体胸腹间按压、翻看,眉头越锁越紧。
赵羽悄然步入,站在他身侧,目光如电,扫视着冰冷的躯体。
“如何?”赵羽低声问。
丁五味站起身,擦擦手,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凝重地摇头:“怪,真怪!确实是遭重掌震碎心脉毙命。”
他指着尸体几处细微之处,“我细细查过,此人筋骨强健,并无隐疾旧伤。也并未有中毒或其他伤害……”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凝重。
……………
“嗒、嗒、嗒……”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牢房的沉寂。
牢门铁锁哗啦作响,县令踱步而入,脸上挂着虚伪的倨傲。他身侧,赫然是那日在街头对白珊珊与江月意图不轨的华服公子——段昌。
段昌此刻眼神轻佻地在楚天佑与白珊珊身上扫视,嘴角噙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得意。
“啧啧啧,”段昌率先开口,声音拖得老长,带着刻意的怜悯,“这大牢里的滋味,如何啊?阴冷潮湿,比不得外头的逍遥自在吧?”
他目光落在楚天佑摇动的折扇上,更是嗤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风雅?”
楚天佑恍若未闻,手中折扇节奏未变,只抬眸淡淡扫了二人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若有似无、高深莫测的弧度。
倒是白珊珊见段昌如此嚣张,出言不逊,心中愤怒无比,立刻向前踏出一步:“你!”
然而话未说完,楚天佑手中折扇已轻轻一抬,不着痕迹地拦在她身前,眼神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白珊珊会意,强压下怒火,退后半步,只是清冷的眸光愈发锐利,直刺段昌。
看着楚天佑这份淡定从容气度,让段昌心中莫名一刺,脸上的得意也僵了僵。
县令干咳一声,接过话头,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二位,你们的造化来了!按律,证据确凿,sharen偿命,板上钉钉的死罪!不过嘛……”
他瞥了一眼段昌,“段公子宽宏大量,念尔等初来乍到,或属无心之失,愿给你们一个私下和解的机会。”
白珊珊眸光清冷如寒星,直视县令:“哦?是吗?不知这‘私下和解’,是如何个和解法?”她声音清脆,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县令捋了捋短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其一,赔钱!一条人命,按律折银十万两,一分不少,此事便可作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白珊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其二嘛……”他拖长了调子,“便是将你,白珊珊,交予段公子为奴为婢,顶替那死去家丁的空缺。选哪条路,你们自己掂量吧!如何,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了!”
楚天佑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合拢,发出一声清响,如同玉磬轻击。
他并未立即发怒,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翠竹,只是那温润的目光陡然转利,如寒潭映月,先冷冷掠过段昌那张写满贪婪与势在必得的脸,最后牢牢锁定了县令。
一股无形的威仪自他周身散发开来,使得昏暗的牢房似乎都为之一肃。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玉坠地,清晰而沉稳:
“若是我二人……皆不选呢?”平淡的语气下,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决绝。
段昌脸上伪装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阴狠狰狞:“不选?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楚天佑闻言,非但不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清浅的、带着洞悉一切睿智的淡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再次看向脸色已有些不自然的县令,折扇柄端轻轻点在掌心,慢条斯理地问道:
“县令大人,你方才所提这‘私下和解’之法,其一,索要十万两白银,数额巨大;其二,强索民女为婢,于法不合。此二法,无论哪一条,皆非本朝律法所能允,亦非父母官所应为。”
楚天佑不给县令喘息之机,续道:“再者,此案看似有证据,尚未经详查细审,段公子便如此‘急公好义’,亲自前来大牢‘和解’……岂非咄咄怪事?这急切之情,倒像是……”
他目光如冷电,扫过段昌瞬间铁青的脸,又落回县令的面上,顿时生起一股怒意,一字一句道:
“生怕夜长梦多,真相大白于天下!敢问县令大人,你是当真被这所谓‘铁证’蒙蔽了双眼,还是……有意装聋作哑,欲借律法之名,行构陷之实,以遂他人之私?!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作糊涂?!”
他声音压低一分,却更具穿透力:“若我等当真依了大人之法,不知大人您,能从中分得几分好处?!”此言一出,县令脸色骤变。
这番话如同惊雷,直击县令心底最虚处。他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冷汗,眼神慌乱地避开楚天佑洞若观火的目光,色厉内荏地吼道:
“大胆刁民!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本官!证据确凿,铁案如山!本官好心予尔等生路,你们竟敢如此不识抬举!既如此,明日公堂之上,休怪本官断案无情!”
说罢,他仿佛被那目光灼伤,不敢再多停留片刻,一甩袖袍,狼狈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牢房,段昌也狠狠瞪了楚天佑一眼,冷哼一声,紧随其后。
沉重的牢门“哐当”一声再次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恶意,只留下牢内摇曳的昏暗灯火。
楚天佑复又展开折扇,轻轻摇动,面上波澜不惊。白珊珊走回他身侧,低声道:“天佑哥,这县令分明与那段昌沆瀣一气,急于定案,好从中捞取好处。”
楚天佑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幽潭:“不错。越是急切,越说明有问题。小羽与五味在外,定有所获。明日公堂,我倒要看看,这县令如何定案。”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那折扇在微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坚定的光泽。
【ps:
特别感谢“小兔子乖乖”赠送的点赞、花、以及用爱发电,感激不尽。
感谢“小兔子乖乖”、“差强人意的世界树”的诸多评论。
你们的支持,给予我写作莫大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