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龙游天下2 > 第 108 章 宫中醒来
    赵羽一身夜行衣抱着一身白珊珊直奔王宫,守卫看着赵羽原本以为是刺客,准备拦下,谁知竟是赵羽,立刻跪下行礼。

    赵羽即刻吩咐道:“速去请当值太医。”

    …………

    不过三日光景,白珊珊于一阵药香中悠悠转醒。

    睫羽轻颤间,映入眼帘的是织金绣云的锦帐顶,阳光透过纱窗,在光润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错落有致的光斑。

    四壁悬挂的名画、多宝阁上陈列的贡品玉器,无一不流淌着含蓄而雍容的气度,较之丞相府的雅致,此处更显恢弘与威仪。

    她正暗自怔忪,一串轻而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四名身着同式样浅碧宫装的女子翩然而至,步履间距齐整,衣袂拂动间几无声响。为首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端庄,眉眼沉静如水,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她见白珊珊睁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喜色,旋即归于平静,领着身后三人齐整地福身行礼,动作如出一辙。

    “姑娘安好。”她的声音平稳得如同殿内那尊青铜漏壶滴下的水珠。

    白珊珊肩伤犹痛,气息微促,仍勉力撑起些身子:“请问姐姐,这是哪里?”

    “姑娘折煞奴婢了。”司言姿态恭谨地轻扶她躺下,手中力道恰到好处,“此处是王宫内。您已昏睡三日了。”言语间,她身后一名宫女已无声趋前,将垫枕调整至最妥帖的角度。

    王宫?白珊珊心头蓦然一紧,昏迷前零碎的记忆骤然拼合——昏倒前那道扶着她的身影……是赵羽哥!

    白珊珊眸光急转,正欲开口,殿外忽传来一道清越悠长的通传声,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瞬间荡开庄严的涟漪:

    “国主驾到——!”

    满室宫人闻声,霎时如被无形丝线牵引,齐齐面朝殿门方向,拂衣、屈膝、垂首,动作整齐划一,连衣料摩擦声都微不可闻。那份刻入骨髓的恭谨与肃穆,让白珊珊骤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她忍着肩头的疼痛,急欲起身行礼,然伤病之躯沉重不听使唤,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就在她指尖堪堪触及床沿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步入内室。

    司马玉龙身着常朝服制,腰束金玉革带,头戴帝王冠。

    明明只是寻常探视,这一身帝王常服却自然而然地流转着国主的威仪,令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光晕,令人不敢逼视。他步伐沉稳,行走间佩玉轻撞之声清越而有节,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沉静了几分。

    见白珊珊挣扎欲起,他抬手虚按,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度:“珊珊,你有伤在身,快躺下。”眼神随即转向司言。

    司言立刻上前,将白珊珊妥帖安置于榻上。

    白珊珊倚在软枕间,仰首望去。此刻的司马玉龙与江湖上那个洒脱温和的“天佑哥”判若两人,眉宇间沉淀着掌控江山社稷的沉静与深邃,那是居于万人之上、经年累月方能养成的气度。

    她心头虽暖,却更知深浅,只垂眸恭声道:“谢国主体恤。珊珊失仪,还请国主恕罪。”

    “珊珊,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司马玉龙于宫人早已备好的紫檀木圈椅中落座,姿态端方而自然,“小羽将你救回时,伤势颇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珊珊定下心神,将如何暗访学子、听闻玉公子传闻、夜探宅院直至中袭负伤的经过,条理清晰地陈述一遍,言辞简练,只述事实,不添臆测。

    司马玉龙静听不语,眸色深沉如夜海。待她言毕,方缓缓道:“你说的这些,与近日诸多线索皆能印证。等小羽回宫,此案便可清晰。”

    他话音微顿,目光落在她苍白却平静的面容上,那温和的嗓音里透出一丝深沉的歉疚,“此事原该由朝廷着力查办,却让你孤身涉险,身受重伤。是我……考虑不周。”

    白珊珊闻言,顾不得伤痛,急欲直身:“国主怎能如此说!”动作牵动伤口,她眉心微蹙,气息稍乱,却仍坚持言道,“惩奸除恶,本就是我所向往的。更何况,若非国主早有安排,我恐怕早已性命不保。能为天下学子略尽绵力,我心中只有庆幸,绝无半分悔意。”

    她言辞恳切,眸光清澈而坚定,那份源自江湖的侠义与坦荡,在此刻深宫严谨的氛围中,宛若一道清泉。

    司马玉龙凝视她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波澜,终是微微颔首:“好吧,既然如此,你便安心在此安心静养。剩下的事,不必再劳心挂怀。”

    他起身,明黄色的袍袖拂过椅沿,环视这布置清雅却规制严整的殿阁,“宫中虽然礼制繁多,但你无需过于拘束。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司言,或让人告诉我。”

    “珊珊明白,谢国主。”她依礼轻声回应。

    司马玉龙又嘱咐司言几句仔细照看白姑娘的话,方才转身离去。宫人簇拥其后,步履悄然而整齐,如同潮水般退去,殿内复归宁静。

    白珊珊缓缓松懈下来,靠在枕上,肩伤处的疼痛阵阵传来,她却望着那已无人影的殿门方向,微微出神。

    …………

    御书房内,鎏金香炉青烟笔直。司马玉龙执笔悬于宣纸之上,一个“玉”字墨迹已干,他却迟迟未将笔搁下。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思绪回到了那日与赵羽从丞相府归来的路上。

    当时赵羽眉宇紧锁,沉声道:“国主,贡院异动、考官异常、学子遇袭——桩桩件件皆非小事。臣实在想不透,这背后究竟有多少人?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司马玉龙当时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小羽,这三件事看似各不相干,但若串联起来看,便知绝非巧合。”

    他顿了顿,缓缓道:“若只为寻常舞弊,重金贿赂一两位考官,设法窃取试题,便足够了。何须大费周章惊吓守更人?又何须专对寒门学子下手?更不必留下‘朱衣点头’这等既挑衅又故弄玄虚的字条。”

    赵羽闻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这三件事同时发生,恰好构成一个完整的局。”司马玉龙眸光渐锐,“惊吓守更人,是为夜间在贡院内行事铺路;伤害寒门学子,是为清除可能凭真才实学登榜的对手;控制考官,是为确保他们该取谁、不该取谁。而那个‘玉’字……”

    他当时未再说下去,但赵羽已觉脊背生寒:“此人不仅要操纵几人之成败,他是要……操纵整场科举,乃至未来朝堂的人选?”

    “不错。”司马玉龙赞赏的点点头。

    …………

    “国主。”

    赵羽的声音将司马玉龙从回忆中拉回。他踏入御书房,尚未来得及行礼,司马玉龙已抬眼问道:“查得如何?”

    赵羽收起行了一半的礼,面色凝重:“臣顺着玉公子这条线追查,发现其手段……颇为精巧,也更为险恶。”

    他取出一份名录置于案上:“近三月遇袭的二十七名学子中,有二十一人确曾受助于一位面具义士。他在学子遇劫后适时现身,赠银、还书、疗伤,更会不经意间透露些许科考方向。”

    司马玉龙指尖轻点名录:“恩威并施?”司马玉龙略做停顿:“小羽,你觉得这些受伤的学子,会不会是这位玉公子提前安排人做的呢?”

    “臣也有如此怀疑。”赵羽颔首,“他恰好帮助了那些人,而且助人后从不索求,反令受助者铭记恩情。而那看似无意透漏的考题方向,实为诱饵。学子若信之、用之,便是参与了舞弊,从此有把柄落于他手。待这些学子高中为官,这份恩情与把柄,便是悬于他们头顶的利剑。所以很有可能是玉公子提前布局伤害学子”

    “你说的很有道理。”司马玉龙声音沉静,“难道真的是那玉公子所为?只是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赵羽眉峰蹙得更紧:“若真是他,那他也太过狠毒,臣暗中访查,发现有几桩下手特别狠辣、意在致残甚至灭口的案子。”

    司马玉龙听后,思索着踱步,压低声音说道:“小羽,会不会有可能,另有凶手,知晓玉公子的计划,趁机清除异己,一石二鸟。玉公子或许有所察觉,却未必知悉全部,更无力阻止。”

    司马玉龙默然片刻,目光落回纸上那个玉字:“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象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