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那顿饭我吃得格外沉默。
江凛那句话像一枚钉子，把我牢牢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经常跟别人提起我？”
我低着头扒饭，不敢看他的眼睛。
徐宴屿倒是神态自若，给我夹了一块叉烧，又给江凛倒了杯茶。
“学妹说你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数学竞赛永远第一，她那时候觉得自己笨，什么都学不会。”
徐宴屿笑了笑，语气温润得像三月里的风。
“我说你也不差，南大金融管理系前百分之五，可不是谁都能考进来的。”
江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隔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直直落在我脸上。
“我那会儿也没多聪明。”
他忽然开口。
“就是想在一个人面前显得厉害一点。”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高二那年，江凛拿了全国数学
联赛一等奖，学校拉了红色横幅庆祝。
那天晚自习，他翻墙出去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回来放在我桌上。
我问他干嘛给我买。
他偏过头不看我，说，考了第一高兴，请大家喝东西。
可我后来才知道，他只买了一杯。
也是这些无意举动，总让我以为他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但只是我以为。
三个人之间像绷着一根细细的弦，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最后还是徐宴屿打破了沉默。
“港城这边金融业发达，江同学来交流，是想在这边实习吗？”
江凛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
“不是交流，我提前申请了本科毕业，打算考b大的研究生。”
我一愣，筷子哐当一声掉在大理石桌面上。
江凛弯腰捡起来，递给我，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我的手背。
“梁同学，下学期还是要多多关照。”
“你——”我接过筷子，声音憋在嗓子眼里，“江凛，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很明显吗。”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来追人。”
下午还有一节计量经济学，我抱着笔记本往教学楼走。
江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一片甩不掉的影子。
港城冬天的阳光很薄，落在地上像一层浅金色的纱。
我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江凛，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江凛也停下来。
阳光打在他脸上，下颌线利落分明，比高中时候瘦了一些，眼睛却还是那双眼睛。
“我想说的话还没说完。”
“我不想听。”
“那你什么时候想听。”
“永远都不想听。”
我攥紧书包带子，指甲陷进掌心。
“江凛，我六年来的小心翼翼地喜欢，换回来的是你和沈桐站在一起那么般配的画面。”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学会不再每天想起你。”
风吹过来，我额前的碎发被吹散。
“你现在突然出现，说那些我当年做梦都想听到的话，你要我怎么办？”
我的眼眶开始发烫。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会喜欢我？！”
江凛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转身跑进教学楼，发尾在空气里甩出一道弧线，像画下一个仓促的句点。
那天晚上，徐宴屿给我发了条微信。
【今天中午的事，抱歉，我不该提以前的事，让他有机会追问你。】
我回了个没事。
他又发来一句：【他看起来不是一时兴起。】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复：
【可是学长，我劝了自己很久，才放弃喜欢他。】
凌晨一点，我翻到高中班级群的聊天记录。
有人发了一张高三毕业照。
我点开照片，放大了看。
照片里我站在第三排最左边，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汗，对着镜头比了个僵硬的剪刀手。
江凛站在最后一排右边，高高瘦瘦的，面无表情。
我们之间隔了整张照片的对角线。
那是最遥远的距离。
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港城的夜雨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地敲在玻璃上。
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又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