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还在内衣口袋里摸索。
村长肥胖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用力拍了拍面前的桌子。
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胡闹!”
“这里是市级扶持名额的审议现场!”
“不是你们这两个外姓人撒野的地方!”
村长指着母亲,对旁边的几个村里治安员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把这个疯婆子给我拖出去!”
“别耽误了专家组领导们的正事!”
几个膀大腰圆的治安员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他们一左一右,粗暴地扭住母亲瘦弱的胳膊。
像拖麻袋一样,拼命把她往广场外面拽。
母亲死死咬着牙,双脚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你们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拖着那条断腿拼命往前爬。
却被顾大伯公一拐杖狠狠按在背上。
“王法?”
“在顾家村,宗族规矩就是王法!”
“把她也给我死死按住!”
“绝不能让这对丧门星毁了咱们村的好事!”
几个顾家的壮汉蜂拥而上。
他们将我死死压在冰冷的泥水里。
粗糙的砂石瞬间磨破了我的脸颊。
血水混着泥水流进嘴里,带着浓浓的铁锈味。
我绝望地看着母亲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顾廷川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整理了一下高档西装。
“各位领导见笑了。”
“这老太婆脑子有病,经常发疯。”
“乡下人不懂规矩,让大家看笑话了。”
顾娇娇也赶紧把直播镜头对准了在泥地里挣扎的我们。
“家人们看到了吧,这就是贪污犯老赖的下场。”
“大家千万别同情这种自作自受的人。”
直播间里立刻刷过一片片恶毒的叫好声。
专家组的领导们皱着眉头,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带头的专家拿起笔,准备在剥夺我法人资格的同意书上签字。
焦灼和憋闷像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在我的胸口。
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难道我这三年熬干心血打下的江山,真的就要被他们夺走吗?
就在母亲快要被强行拖出广场边缘的那一刻。
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啊——!”
那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却又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不知道她那具病弱的身体里,哪里来的爆发力。
母亲竟猛地一口咬住了治安员的手腕。
“哎哟!”
“你个死疯婆子属狗的啊!”
趁着治安员吃痛松手的瞬间,母亲拼死挣脱了钳制。
她连滚带爬地冲向主席台。
治安员们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抓她的后背。
“刺啦”一声。
母亲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被硬生生扯破。
可她根本不管不顾,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她用瘦弱的肩膀,狠狠撞开了挡在前面的村长。
“快拦住她!”
顾廷川终于慌了,指着母亲大声吼叫起来。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母亲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冲到了专家组的桌前。
她将怀里那个一直死死护着的东西,高高举起。
然后,狠狠地砸在了那张红木桌子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通过主席台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本被磨破了皮、边缘已经严重泛黄的旧账本。
正是那天在院子里,母亲用来垫纸箱底座的那本破账本。
只是此刻,它不再是无人问津的废纸。
它带着令人心悸的厚重感,静静地躺在阳光下。
顾廷川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那本旧账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