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破旧的账本砸在桌上,扬起一阵微小的灰尘。
顾廷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快把这破烂扔出去!”
他伸手就去抢那本账本。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比他更快。
市里来的专家组组长一把按住了账本。
组长冷冷地瞥了顾廷川一眼。
“既然拿出来了。”
“就看看是什么。”
组长翻开了那本磨破皮的旧账本。
“哗啦”一声。
夹在账本里的一沓沓厚厚的纸张,瞬间滑落出来。
它们散落了整整一桌子。
看清上面内容的瞬间,组长猛地站了起来。
我也愣住了,连腿上的剧痛都忘了。
那些泛黄的纸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票据。
有我为了保住超市和食堂客户,垫付冷链物流费的银行流水。
有恒温库建设的真实施工合同和转账凭证。
甚至还有每一笔土地流转的真实租金收据。
更让人震撼的,是下面那一叠厚厚的信纸。
每一张信纸上,都写着合作社每一天的真实产出。
而在纸张的右下角,密密麻麻盖满了鲜红的手印。
“本人苏悦,证明林初垫资建库,顾廷川强扣工钱”
“本人王翠花,证明林初从未做过假账”
组长一字一句地念出纸上的内容。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呆呆地看着站在桌前的母亲。
眼泪瞬间决堤。
我一直以为母亲什么都不懂。
原来这三年,她每天蹲在院子里封纸箱。
不仅是在干活,更是在暗中收集每一笔真实的流水。
她不会说话,却用最笨拙的方法,替我留下了最致命的底牌。
那些鲜红的手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顾廷川!”
组长愤怒地将一叠盖满红手印的证言砸在顾廷川脸上。
“你提交的假账,上面连个公章都没有!”
“而这里,是全村二十八个劳动妇女按下的血手印!”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顾廷川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他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顾娇娇手里的直播手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
“大反转!”
“这男的太恶心了吧,吃绝户还倒打一耙!”
“严查顾廷川!”
“把我的眼泪还给我!”
顾大伯公举着拐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宗族那套欺压外姓人的规矩,在铁证如山的法律和民意面前,碎成了一地齑粉。
苏悦带着那群被克扣工钱的妇女,猛地冲破了顾家人的阻拦。
她们冲到我身边,将我从泥水里扶了起来。
“初姐,我们来给你作证!”
“是顾廷川逼我们做假证,不然就不发工钱!”
越来越多的村民站了出来,指责顾家人的无耻。
专家组组长当场撕碎了那份剥夺法人的同意书。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顾廷川的头上。
“市级扶持名额的审核,绝对不会发给弄虚作假的人!”
“林初同志,依然是合作社唯一的合法法人!”
巨大的狂喜和解气感瞬间击中了我。
我看着母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她冲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