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贷欠了八万,”我说,“你从我的工资卡里转出去的钱,还了吗?”
他的手慢慢落下去。
“你还跟我说过要孩子,”我继续说,“我没敢怀,因为我怕你治病治到一半没钱了,孩子生下来谁养?现在想来是白担心了,你没病,不用治,但我欠的那八万也不是你欠的,是我自己蠢。”
“那八万我来还。”他飞快地说。
“拿什么还?”我问,“你的钱不都在酒吧开酒了吗?还是说让吊带裙那个帮你还?”
他没吭声。
我从他身侧挤过去,行李箱磕了一下门框,声音很响。
他追出来两步:“苏湾湾,你走了去哪?”
我说:“回我妈那。”
“你都三年没回去了,”他说,“你当初非要嫁我,跟你妈闹成那样,你现在回去她怎么看你?”
我停了一下。
他说的没错。当初我妈不同意这门婚事,说陈砚舟不靠谱,我不听,在电话里跟她吼,说我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混得再差也不回娘家哭。
我妈最后只说了一句:囡囡,你别后悔。
“我就回去看看,”我说,“她怎么看我,是我该受的。”
我打开大门,冷风灌进来,陈砚舟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羊绒衫,上个月他说没衣服穿了,我在商场挑了三个小时才选中这件。
电梯下行,手机又震了。
他发来一条语音,我没点开。
不是不想听,是没必要了。
他说什么重要吗?说对不起?说爱过?说他真的生过病?
出租车停楼下,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座,坐进去才发现手指在抖。不是害怕,也不是难过,是手里忽然多了余钱,不知道怎么花。
八年了,从毕业开始每个月工资都上交。白天文员三千八,晚上驻唱能拿六千到一万不等,全进了陈砚舟的卡里。
我身上常年不到两百块,买卫生巾都要看超市特价。
司机问我到哪。
“火车站,”我说,又改口,“先找个银行。”
我需要一张自己的卡。
存完钱已经三点多,我站在24小时自助银行门口,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是短信,进账五万块。
陈砚舟转的。
备注写:你先花着,别急着走。
我看着那五万块,心里算了一下。我给他的钱至少三十万,他转了五万回来,好像这样就能抹平所有账目。
就好像这样他就不是骗我了,只是借了我一点钱。
我没收,也没退回。
明天约他去办离婚,这五万可以算分割财产。
不对,他婚前房产,我没有存款,没有车,连结婚戒指都是他奶奶留下的旧货,不值钱。
从银行出来,风更大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想起来一件事:陈砚舟说他生重病的时候,让我签过一份保单。他说万一他走了,我能拿到一笔钱过日子。
那保单受益人是我,但我没看过具体条款。
现在想想,他买个保险,受益人写我,要花的保费也是我出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