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候车室只有零星几个人,暖气开得很足。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三明治咬了两口咽不下去,搁在旁边。
手机重新开机,涌进来二十多条消息,全是陈砚舟发的。
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半,写的是:我真去了医院,你要看报告吗?
我没回,打开购票软件选目的地。回我妈那要六个小时,最早一班七点半发车。
买了票,靠在椅背上闭眼,旁边座位来了个抱小孩的女人,小孩一直哭,母亲哄不住,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我把纸巾递过去。女人说了声谢谢,给小孩擦脸,又给自己擦。
我看着她,想起我妈,当初嫁陈砚舟的时候她来婚礼了,坐在第二桌,没怎么说话,散场的时候塞给我一个红包,说没钱了就回来。
红包里有两千块,我一直没动,放在衣柜最底层。
有一段时间陈砚舟说药费催得紧,我把那张银行卡翻出来,看着那两千块犹豫了一整晚,最后还是没取,换了张信用卡套现。
那时候觉得动那笔钱就是认输,承认自己选错了人,承认我妈是对的。
现在想想,认输没什么。怕的是不肯认,一直往错的路走。
检票口开始排队。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苏湾湾,我没回头,在这个城市除了陈砚舟没人认识我。
火车开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车厢里大多数人都在睡觉,我对面坐了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戴着耳机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偶尔笑一下,可能在跟人聊天。
我看着他,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也这样,大半夜不睡觉跟人发消息,觉得手机那头的人是全世界最懂自己的人,恨不得把所有心里话都掏给对方看。
后来掏空了,什么都没剩下。
手机震了,陈砚舟又发来一条消息:能不能别走,我们见面说,算我求你。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想说不用求我,你把钱还我就行。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难看,像在算账。但确实是账,三十多万,三年青春,外加一副唱到发过炎的声带。
最后只回了一句:下午三点,民政局见。
他秒回:你真要离?
我没再理他。
车厢里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卖零食饮料。我买了一罐咖啡,苦得皱眉,想起以前在酒吧唱歌,嗓子干的时候只敢喝温水,咖啡因会刺激声带。
那时候多宝贝自己,因为嗓子是赚钱的工具,现在没这个必要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快中午了,拖着行李箱出站,外面在飘小雨。
我妈住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我提着箱子上五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上新贴了对联,还是去年的,皱巴巴的没撕干净。我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拖鞋声,门开了。
我妈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正准备说什么,看见我,话咽了回去。
我说,妈。
她看了我三秒钟,侧身让开,什么都没问。
我拖着箱子走进去,家里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电视柜上摆着我爸的遗像,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厨房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