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躺在以前的房间里，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还在，是初中时候贴的，早就没了夜光，只剩灰扑扑的一层塑料。
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香味，枕头边放着我以前的毛绒玩具，一只耳朵缝过的兔子，是我妈缝的，针脚很密。
手机又震了。
陈砚舟发来一条很长的话，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发过来的版本是。
“苏湾湾，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你想想，这三年我不出去应酬，生意怎么做？那女的确实是客户介绍的，我没办法。”
“我心里一直有你，你是知道的。你那些钱我都记着，以后会还你的。你先回来，别在你妈那待着，你妈怎么看我？”
我没回，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过了会儿他又发了一条：你妈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想起我妈今天下午说的话，一句关于他的都没有。
没骂他，没提他，连问都没问一句，只是炒了一盘辣椒炒肉，给我盛了两碗汤。
回了两个字：没有。
他秒回：那你明天到底来不来？
我没再理他，把兔子抱过来，闻了闻它身上的洗衣液味道，闭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被电话吵醒。
陈砚舟打的，他问我几点出发，我说还在睡觉，他沉默了五秒钟，说苏湾湾你这辈子能不能靠谱一次？
我从床上坐起来，说陈砚舟，我上辈子可能欠你的，但这辈子不欠了。你等我办好离婚，把我那八万网贷还了，我们就两清。
他说那八万我还你。
我说还有三十万呢。
他说什么三十万？
我说三年来我给你的工资，三十多万，你都花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让我去酒吧驻唱，你把我的工资卡收走，你说你要看病化疗，你让我借网贷，陈砚舟，这些你都忘了？”
“我没花完，”他说，“还剩一些。”
“剩多少？”
“十万左右。”
“那十万转给我，剩下的当买你这三年在我心里的人设。”
他没说话，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陈砚舟，你到底有没有病？”
又是几秒的沉默。
“有病，”他说，“我没骗你。”
“什么病？”
“心理上有点问题。”
我靠床头上，看着天花板上灰扑扑的星星贴纸，忽然觉得很累。不是那种没睡觉的累，是那种被人当傻子三年终于明白过来的累。
“行，你把十万转给我，离婚协议写清楚，各自名下债务归各自。”
“那八万网贷不算你个人的吗？”
“你不是说还我吗？”
“行。”
他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银行卡进账十万。
转账备注写的是：对不起。
我看着这三个字，没什么感觉。
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那三年不放辣椒的湖南菜谁给我赔？那八万网贷的利息谁给我出？那把唱到发炎的嗓子谁给我修？
但我没再说这些，不值得。
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间，我妈在客厅择菜，电视开着播早间新闻。她抬头看我一眼，说吃早饭吗，我说不吃了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