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噗嗤一笑,“若你们是夫妻,为何还不懂这种事?”
“不过是嫌弃你是个傻子。”
“他从未同你说过吧?”
余念的笑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高傲,“当年他心灰意冷逃离俗世,一晃整整五年。如今时间已久,这份执念也该散了,家族也不允许他这般消沉度日,所以我才假借着要先生教导的名义,来到这穷乡僻壤。”
“如今我和他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用不了多久,家族便会派人前来接他回归故土,往后他注定是要与我成婚,安稳执掌家事的。”
“至于你!”
余念尖锐的指甲划过我的脸,“你不过是他一时消沉的污点罢了。一个傻子,一个乡野村妇,你最好自己主动离开,免得他赶你走。”
我心里慌张,“不会的!先生才不会不要我!”
余念笑容轻蔑,“若是他心里有你,为何每年春节都会回到墓园,怕我姐姐的墓碑孤独?”
“若是他心里有你,怎么从不肯告诉你这些事?”
“若是他心里有你,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时间,又为何会不间断的给亡妻写信?”
我茫然地后退几步,看清余念面上的嘲讽与尖锐。
“你以为你高攀得上上京御史大夫家的公子?”
“不过因为你只是一个傻子而已,好糊弄罢了!”
我的心很慌乱,却依然坚定,“不!先生不是那种人!”
余念笑,芊芊玉指抚上了自己的脸,“傻子,你真是一个傻子。”
“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想,也许我明白了。
明白他在檐下望向明月的忧愁。
明白他沉默的一封封书信。
明白当时他说要娶我,其实和隔壁的王大婶是一样的心情。
他同情我,但是并不爱我。
爱,好难的一个字。
正因为知道难,所以我从来不怪先生,不怪我得不到那份爱。
可是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只要先生不赶我走!
余念的话让我夜里做了噩梦。
梦到五岁的时候,爹娘带我上街,给我买的一串糖葫芦。
甜津津的,我咬得津津有味,耳边是爹和娘的商量声。
“一个傻子而已,丢了就丢了!”
“要怪就怪他命不好吧,投到穷人家。”
爹娘的身影消失在了长街上,再也没了踪迹。
我梦到阿婆,总是嫌我做事不够利索,时常拿棍棒敲我的背,让我干活快点。
可她生病后,却舍不得喝光红糖水,给我留下。
弥留之际,她笑着,“哭什么,不被你这个傻子拖累,我是享福去了。”
我梦到和季池南第一次见面。他静坐在老树之下,漫天白絮飘落,任由他的青丝变成白发。
我怯生生躲在一旁的草垛偷窥,看来送饭的下人苦口婆心的劝他吃饭,也只能无奈的将食盒留下。
我对着食盒咽口水,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我。
他把吃食给了我。
后来我便经常去看他,这个喜欢在老树下发呆的奇怪男人。
运气好便给他带些果子,运气不好,便只有满身伤痕。
世间人人皆厌我痴傻,视我如尘埃,唯有他,将温热饭菜尽数赠予饥寒交迫的我;众人皆对我冷眼驱赶,万般嫌弃,唯有他脱下身上厚实大氅,披在我单薄肩头,携我归家,洗净满身尘污与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