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一下,喉头有点发紧。
“在我心里,外婆才是我唯一的亲人。”
“是她把我养到十岁,是她临走前还在替我操心。”
“而你们,只是接我回来住了一阵子。”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学生和家长。
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扯了扯包带,声音软下来,带着温柔:
“仟亦,你别这样……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你妹妹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有跟她一般见识。”
我看着她,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宠她吗?她说什么你们都信。”
“那次在影棚,我说我只是来签个字,你们都不信我。”
“哥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你们有谁问过我疼不疼?”
爸爸往前迈了半步:“仟亦,那天是……”
“那天是你们不小心,是吧。”
我直接打断了他。
爸爸的嘴巴张着,像是刚刚认识我。
我说到这里,咬住下唇停了停。
“我其实从头到尾只想要一个户口。就那么一张纸,证明我有个家。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到后来我连户口都不想要了,我只想好好上个学,安安静静地离开你们家。”
“可是你们连个签字都不肯给我,还觉得我在骗你们,觉得我会欺负沈梦月。”
我盯着妈妈的眼睛。
“所以我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拎着书包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从后面追了两步:
“仟亦!仟亦你别走!”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是你爸妈啊!”
“你是我生下来的,血缘在那儿摆着,你说不认就不认了?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
“你让外婆在天上怎么安心?仟亦,你回来,咱们好好说……”
爸爸也跟上来,声音沙哑:
“仟亦,爸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妈说得对,我们是亲生的爹妈啊!”
“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这话说得这么绝啊。”
“你先回来,户口的事儿咱们重新办,这次肯定给你办好……”
我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这时候你们想起来了?”
我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说你们是我爸妈,那这八年你们尽过义务吗?”
“户口不上,学籍不挂,我生病了你们知道吗?”
“去年冬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八,自己爬下阁楼去倒水,楼梯踩空了差点滚下去。”
“你们呢?你们陪着妹妹在楼下客厅看电视,笑得那么大声!”
“我在楼梯上坐了十分钟,没人听见。”
妈妈张了张嘴,眼泪挂在睫毛上。
“你们把我丢在老家那十年,又干嘛去了?”
我说着说着觉得鼻子有点酸,抬手蹭了一下。
“哦,因为哥哥是男孩,所以要带在身边好好培养。”
“因为妹妹年纪小,吃不得苦,你们不放心。那我呢?”
“我出生的时候家里穷,所以我就活该被留在外婆家?”
“外婆一个人把我拉扯到十岁,她没文化,不会教我英语不会辅导我作业,可她从来没有委屈过我!你们呢?”
我顿了顿,胸口起伏了一下。
“你们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我看着他们。
爸爸低着头,妈妈的手攥着包带,哥哥靠在墙边,脸上阴晴不定。
“外婆走的时候,你们来接我,是因为她最后的话让你们没法推了吧?”
“你们心里那点愧疚撑了多久?一个月?半年?还是头三天?”
没人说话,我笑了一下。
其实我知道答案。我在这个家本来就没有位置的。
八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是我自己一直抱着幻想。
想着再等一次,再等一次他们就会带我去了。
等了几十次,等到民政局关门,却始终没有等来我想要的。
我早该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