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那么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阳光白得晃眼。
我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台阶上的热风扑过来,吹得我眼睛有点干。
我抬手揉了揉,往宿舍方向走。
路上经过食堂,闻见饭菜香。
肚子叫了一声,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可我口袋里只剩二十几块钱,得撑到月底。
大学的日子比想象中忙。
课排得很满,上午四节下午四节,晚上还有选修。
我申请了贫困生补助,周末去学校后街的川菜馆打工。
端盘子擦桌子收盘子,一小时十五块钱。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我干活利索。
偶尔多给我装一份员工餐,米饭上面盖着回锅肉,油汪汪的。
我把肉片挑出来分成两顿吃,米饭就着菜汤也能饱。
有一天晚上快打烊了,店里只剩最后一桌客人。
三个喝了酒的男人。
他们走的时候故意把啤酒瓶踢倒,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我去拿扫帚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的拽住我手腕,满嘴酒气地笑:
“妹妹,陪哥再喝一杯呗?”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指节攥着扫帚柄发白。
旁边两个男的吹口哨起哄。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进来,一把攥住那个男的手腕反拧了一下。
男的大叫一声松了手。
我抬头,看见哥哥沈泽站在我面前。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
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校服外套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把我拉到身后,也没说话。
对面三个男人骂骂咧咧冲上来,他挡在前面挨了好几下。
额头磕在桌角上,血顺着眉骨淌下来。
直到老板娘打了报警电话,那几个人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沈泽靠在墙边。
用纸巾按着额头上的伤口,纸巾很快染红了。
沈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皱巴巴的。
五块十块的揉成一团,塞进我手里。
他没看我,盯着自己鞋尖:
“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想吃的就说,哥会……给你钱的。”
我攥着那把钱站在原地,纸钞硌着掌心。
五块的,十块的,二十块的。
皱巴巴揉成一团,还带着他口袋里的体温。
哥哥靠在墙边,额头的伤口用纸巾按着。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以后别在这种地方打工了,太晚了不安全。”
“就算你……就算你不认我们了,也别拿自己安全开玩笑。”
哥哥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就算你不认我们,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从小到大我都觉得你就是个从老家来的亲戚,住一阵就走了,没把你当自己家人。”
“影棚那天……那天我不该打你,更不该撕那张纸。”
“我那时候以为你只是闹脾气,以为你过几天就会回来,可你真的一走就再也没回头。”
哥哥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我把那把钱摊开,捋平了叠好,走过去塞回他手里。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心。
“我不需要这些钱。”我说。
“我在京大挺好的,有奖学金,有补助,自己能养活自己。”
“再说了,你别觉得用钱就能改变什么。”
哥哥攥着那叠钱,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他咧了咧嘴,算不上笑: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倔。我早该看出来的,你跟梦月不一样。”
“她有点什么事就哭就闹,全家人围着她转。你呢?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忍着。”
“阁楼上那床薄被子你盖了八年也没吭过一声,过年没新衣服你也没开口要过。”
“我就觉得你好像挺坚强的,不用管也行。”
哥哥抬手揉了揉眉心,血珠子又从伤口沁出来。
顺着眉骨往下淌,他也没擦。
“可现在想想,那不是坚强。是我根本没去看你。”
“像你这种性格,我道歉肯定也没用,”
哥哥弯腰把纸巾捡起来重新按上。
“你从来就不是那种几句好话就能哄回来的人。所以……你照顾好自己吧。”
“我会一直在身后看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