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宫道上又来了人。
是传旨的内侍。
付霜月抬起眼,神情已经麻木了。
内侍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声音滴水不漏:
“北境此番守关失利,追溯战况,付家守将贻误战机,消极应战,致使隘口失守,边境溃败……”
付霜月手上的战甲差点脱手。
“……着令礼朝史官,即日起抹去付家历年战功记录,以儆效尤。”
宣完了,内侍把圣旨一卷,连头都没低一下,转身走了。
落梅跪在地上,只剩下无声地哆嗦。
付霜月把战甲放下,她没有哭,眼眶是干的。
还没等她缓过神,前朝的消息又一道一道传进来。
沈箬竹在朝堂上献上守城军械图纸、精简兵策。
文武百官交口称赞,说她救国于危难,胸怀天下,是上天赐给礼朝的奇人。
裴晟当庭下旨,将礼朝历年所有利民农耕术、守城军械、制火之法、行军兵策,尽数定为沈箬竹所创。
圣旨上白字黑字写着:
“废后付氏多年窃功欺君,蒙蔽圣听,将沈氏研创之法窃为己用,空占皇后之位,所谓功绩,皆系伪造。”
史册记录,即日销毁。宫中存档,即日焚除。
付氏相关一切功绩记载,不得留存。
落梅拿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娘娘……这……”
付霜月接过来,看了一遍。
然后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很平整地压好。
她想起那本账册。
那个来自2026的女子,一页一页写下那些图纸的女子。
最后一页,她写:
“霜月,我的任务完成了,之后的日子你自己保重。”
那时候付霜月不明白,保重是保什么。
她以为保的是裴晟,是孩子,是这个家。
如今她才明白,那个女人早就知道。
保重,是保你自己。
因为到最后,就只剩你自己了。
她抱着那三套铠甲,不知道是怎么回的椒房殿。
下午,殿门被人推开,没有通传。
沈箬竹进来的时候盛装华服,手里提着一匣宫中赏赐。
宫人们退了个干净,没有一个人拦。
付霜月坐在窗边,没有动。
沈箬竹把赏赐匣子往桌上一搁,四下扫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你近来受了不少苦。”
付霜月没有说话。
“孩子没了,父兄也走了。”
沈箬竹的语气是柔的,字字却像针:
“这世上,最伤人的不是刀,是那些你以为牢靠、其实从来就是空的东西。”
“娘娘以为自己给了他什么,是不是?”
她走近了几步,低头看着付霜月:
“水车、兵法、火药,那些年你替他挡了多少事,出了多少主意,你以为那些是你的。”
“但娘娘,那些从来都不是你的。”
“那是另一个人的。”
“那个人来自你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她住在你身体里,她做了所有事。”
“她走了,留给你一具空壳,一个功劳,还有一个你根本守不住的位置。”
付霜月的手指收紧了。
“你本来是什么,就还是什么。”
沈箬竹弯了弯嘴角:
“一个寻常女人,没有旷世之才,没有济世之能,什么都没有。”
“那些荣光,是借来的。”
“如今真正的人来了,借出去的东西,当然要还回来。”
她最后看了付霜月一眼:
“你不过是个赝品,从第一天起就是。”
说完,沈箬竹转身,迈步往外走。
宫门合上,落梅扑过来,哭得浑身发颤:
“娘娘……
付霜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还没褪掉的淤青。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
父亲没了,兄长没了,孩子被抱走了,功绩被抹掉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站在上面的每一块地,如今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