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流言向来比旨意走得快。
废后在椒房殿闭门三日,没有哭闹,没有求见,安静得像是人已经死透了。
宫人们私下嚼舌根:
“你说废后这是服了气了,还是已经想开了?”
“能想什么开,父兄都没了,孩子也没了,现在连功绩都被人抹了,她还能怎样。”
“我倒是听见什么风声,说是废后当夜在殿里哭了整整一夜。”
椒房殿里没有哭声。
付霜月在磨墨。
谢南星在她脑子里说话:
“先别急着动作,现在最要紧的一步,是摸清沈箬竹在宫里埋了多少线。”
付霜月落笔,写的是宫里各殿的位置图,把自己这些年见过的、记过的一一默出来:
“她进宫三个月,栖梧殿已经换了一批宫人,都是外头新选进来的,不是宫里的旧人。”
“旧人留下来的,只有两个掌事姑姑,但那两人是内务府管的,不跟着她跑。”
“她在前朝的援手,是尚书令齐凌。”
谢南星沉了沉:
“齐凌,这个人在原来的剧情里,是个背景板。”
“她来了,这个人就被她盘活了,说明她手里有超出这个时代的信息。”
付霜月放下笔:
“你能查到她的来路吗?”
“不能直接查,但我能通过她已经用过的那些知识,推断她调取了哪部分数据,再反推她的底牌还剩多少。”
谢南星说。
“给我一点时间。”
“我们现在先做第一件事。”
“什么事?”
“让她觉得,你真的已经死透了。”
付霜月当天请了太医。
太医院的陈太医进椒房殿,看见的是一个枯坐在窗边的女人。
他诊了脉,把药方开得温吞,全是补气安神的料,一味虎狼之药都没有。
等太医出去,谢南星说:
“他诊脉的时候,右手中指轻轻压了两下,那是宫里的隐语,是在帮人传递消息。”
付霜月叫来椒房殿里仅剩的一个小宫人,让她悄悄跟着陈太医。
那孩子十四岁,在椒房殿待了两年。
付霜月把她叫到身边说:
“落梅临走之前,告诉我一件事,让我替她传到你耳朵里。”
那孩子愣了一下,眼眶一下红了。
“她说,她替你相了一门亲,是内务府掌事的儿子,老实人,不会亏你。”
那是假的,付霜月临时编的。
但那孩子哭了很久,然后跪下来磕了个头:
“娘娘说什么,奴婢做什么。”
小宫人回来禀报:
“陈太医出去后,绕了半圈,在东夹道停了一下,朝里头说了两个字,依稀是放心。”
“东夹道,那是栖梧殿宫人走的那条路。”
谢南星在付霜月脑子里说。
“他的话,是给沈箬竹的。”
“好,那陈太医先不动。留着,有用。”
谢南星停顿片刻。
“第二步,你现在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求见裴晟。”
“说什么?”
“说你想通了,说你错了,说你心里只有他,说你这一辈子认了。”
付霜月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不要担心他信不信,他那种人,只要你低头,他就会信。”
“他需要你低头,需要这件事是真的,来证明他这些年的选择是值得被原谅的。”
“你去求见他,把姿态摆到最低,让沈箬竹知道你没有动作了,是个废人了。”
付霜月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如纸、双目无光的女人。
她动手把头发重新梳了,把钗环戴起来,换了一件颜色素净的宫装,把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拢平。
不是刻意的,是那种真正已经用尽了、只剩一口气撑着的颓然。
“可以。”
谢南星轻声说:“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