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开着。
裴晟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北境的军报,眉头是拧着的。
付霜月在门口站定,低声道:
“陛下。”
裴晟抬起眼,看见她,手里的东西顿了一下。
“你来了。”
“臣妾厚颜。”
付霜月走进去,在他面前跪下。
“臣妾知道陛下在气头上,可臣妾想着,总归是要过来的。”
裴晟俯视着她。
“说吧。”
“臣妾想孩子了。”
付霜月的声音很轻:
“那孩子走了,臣妾心里空了一块,陛下要怎么处置都行。”
“可臣妾请陛下,告诉臣妾那孩子如今在哪里,哪怕一个字也好。”
裴晟的神情松动,他伸手,把她扶起来。
“朕让人去查。”
付霜月低着头,嗯了一声:
“谢陛下。”
她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听见谢南星在她脑子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他会去查孩子的消息,这个查的过程,就是我们能用的时间窗口。”
“趁他分心,开始第二件事。”
谢南星要她摸清沈箬竹的底。
不是正面交锋,是从边缘一点一点剥。
付霜月开始动用她在宫里这十年攒下的、她自己都快忘了的那些微末关系。
浣衣局的嬷嬷,每旬来椒房殿取换洗宫衣,来回正好经过栖梧殿。
膳房的管事,是付霜月当年用一盒糕点搭上的交情,不深,但那人记恩。
司天监的老天官贺旷,当年她曾经替他说过一次话,他记着。
“司天监这个人,最值钱。”
谢南星说。
“沈箬竹会夜观星象、会占卜,她一定从司天监拿走了什么。”
“或者说,需要司天监的人替她背书。去见他。”
付霜月约贺旷在御花园西角,那里有一株老梅,没有宫人把守。
贺旷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拂尘,低眉顺眼。
付霜月直接说:
“贺天官,沈昭仪当夜献炮台图,事前去过司天监吗?”
贺旷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她来过,让老臣给她推了一卦,推的是新后入主的时机,以及……皇子的生死。”
“推卦结果?”
“那夜的星象确实有一颗星骤然明亮,落在礼朝国运的方位……”
“但那颗星,是她让人挂上去的。”
贺旷垂下头:“那是一盏纸灯。”
谢南星在付霜月脑子里说:
“她知道自己的推算不一定准,就提前造了证据,让天象配合她的话。”
“这说明她至少提前三天拿到了皇子出生的消息。”
“这个消息只有太医院和内务府有,她在这两个地方都埋了人。”
付霜月看着贺旷:
“你今日告诉我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贺旷低下头:
“老臣只问废后娘娘一件事。老臣有个小孙女,今年刚入宫当差,老臣只想她平安。”
付霜月看着这个七十岁的老人,看见他攥着拂尘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可以。”
回来的路上,谢南星说:
“让贺旷做一件小事,宫里每年岁末,司天监要呈一份星象册子,记录当年各月的星象异动。”
“她那夜挂灯,纸灯的光色和真实星光存在色差,司天监的校星仪会有记录。”
“让贺旷把那份记录留存下来,藏好,等用到的时候,那就是一份她造假的铁证。”
付霜月把这件事记进心里。
“然后呢?”
谢南星开口:
“然后,去见一个人。”
“谁?”
“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