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被送去敌国为质,是在三年前。
那年他六岁,走的那天哭得满脸是泪。
付霜月站在宫门口,看着那顶轿辇走远,裴晟就站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那之后,关于大皇子的消息断了一年半。
后来重新传来,说是在敌国好好的,有吃有住,正在学骑马。
付霜月当时跑去找裴晟,说能不能接回来,说孩子已经在那里一年半了。
裴晟说再等等,说边境还不稳。
那以后,她就再没有得到过什么消息。
谢南星说:
“大皇子如今应当是九岁。质子的地位取决于母国的强弱。”
“可礼朝这三年失城连连,他在敌国的位置,早已从客居变成了阶下囚。”
“被关押,受辱,但没有被杀,因为那边还需要他来和礼朝谈条件。”
“他今年九岁,在那里受了三年。”
谢南星的声音平了下来:
“你要把他接回来。”
“怎么接?”
“当年跟着付老将军打仗的一个副将,付家倒了,他被贬出京。”
“现在在南境一个小城里做个九品典史,宋征,你记得吗?”
付霜月脑子里把那张脸拉出来。
黑脸长须,她兄长的袍泽,当年送过她一包南境的山货,她回礼送了一匣好茶,那人说不会喝,最后拿去泡脚了。
那时候她还笑过他。
“他会用。”谢南星说。
“因为你父兄当年救过他的命,他这个人,欠了就要还。”
“你给他写信,不用写太多,写三个字就够了。”
“哪三个字?”
谢南星停顿了一下:
“我还在。”
付霜月当夜写了信,让小宫人悄悄带出宫,找南境商人夹带着走,辗转送到南境那个小城。
写完信,付霜月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你不问我接下来的计划吗?”谢南星说。
付霜月摇了摇头:“你不会把全部的话一次说完。”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事你需要我的身体来执行,我若是全知道了,就不需要你了。”
谢南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笑了一声:
“付霜月,你比我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付霜月把灯芯压低了一格,黑暗多了一些。
“你当初选择住在我身体里,选的又是什么?”
谢南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我当时扫描了整个礼朝,符合条件的人里,你的灵魂最稳。”
“稳?”
“就是说,你这个人,不管受了多大的事,都不会真正折断。”
“你以为你折了,其实你没有,你只是耗尽了,那不一样。”
宋征的回信来得很快,不是一封信,是一块旧年的令牌。
付家的令牌,是付老将军随身的那块,上面刻着付家军的徽记。
令牌夹在一包南货里送进宫,里面没有一个字。
但付霜月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把付家最后的号令令牌还给你了。”
谢南星说。
“付家当年的旧部,有一小半被贬散了,在各地做小吏,还有一部分是跟着付家打过仗、后来散入民间的老兵。”
“他把这块牌还给你,是说,他可以替你召集那些人。”
“现在最急的一件事。”
谢南星说。
“沈箬竹献的炮台图有毒,北境的仗用了那张图会死人,这件事必须在炮台建成之前让裴晟知道。”
“他现在不会信我。”
“不是让你直接告诉他,是让炮台自己出问题。”
“炮台正式建造之前,需要有一次模拟测试,在城外演武场进行,规模很小。”
“让炮台在测试当天早一步出问题。小范围,只是哑火或炮膛开裂,死不了人,但足以让裴晟对那张图产生质疑。”
“膳房的管事认识军械营的人。”付霜月说。
“我可以从那里绕进去。”
“好。但这件事需要你亲手改一处配方,你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你得先学。”
“你来教我。”
谢南星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会占用我的能量,教完之后,我可能会沉默几天。”
付霜月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谢南星叹了口气: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