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里,付霜月把自己关在内室,在旧账册的背面,写下谢南星教她的东西。
关于矿石配比的计算,关于高热状态下金属结构的变化,关于那种矿石在特定温度下产生裂变的原理。
第三天,谢南星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先睡了,大概三五天,你自己处理,别把自己折进去。”
“我知道了。”
“还有。”
谢南星的声音在沉下去之前,顿了一下。
“付霜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付霜月把手里的笔放下,没有说话。
炮台的测试安排在深秋第二个月末。
付霜月提前知道了时间,是从那个膳房管事那里绕了一个弯。
对方无意中提了一句,军械营的师傅最近伙食要加两个荤菜,说是赶工,月底要完工。
她做的事很简单,换掉那批矿石里一种辅助添加剂。
那种添加剂原本用来稳固炮体结构,换掉了,炮体在高温下会迅速膨胀产生形变,哑火。
膳房管事替她带进去了一个小陶瓶,里面是一包粉末。
只说是军械营老师傅托他带的配料。那老师傅压根没疑心,接了就用。
测试那天,付霜月在椒房殿什么动作都没有,坐在窗边发呆。
消息在下午传回来。
炮台测试失败,膛压不稳,炮管开裂,没有人受伤。
但图纸上的数据出了问题,工匠们说需要重新复核。
然后是第二道消息。
裴晟召了沈箬竹进御书房,据说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沈箬竹的脸色并不好看。
付霜月把这两条消息放在一起,心里算了一遍。
炮台出问题,裴晟开始怀疑,但未必会彻底推翻沈箬竹。
因为她手里还有别的图纸、别的策论。
但一粒裂缝,已经够用了。
三日后,谢南星醒来。
“测试的事,我收到了,做得很好。只是有一个新情况……裴晟来椒房殿了?”
“嗯。”
付霜月说。
“查孩子的消息,说大皇子如今在北昌城,被暂时关押,安全但不能离开那个院子半步。”
“然后他说,他想把孩子接回来,让我放心,让我好好养身子,说宫里的事等他腾出手,一件一件都给我个说法。”
“你信吗?”
“我不信。”
谢南星稍微舒了口气:
“他来这里,是因为沈箬竹的炮台图出了问题,他开始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可靠。”
“所以在重新布局,把你当一个备用,放着。”
“他还是那副性子,什么都要把握在手里。”
“你应对他了?”
付霜月开口:
“我说,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够用了。”谢南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到了这一步,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盟友,一个在朝堂上站得稳的人。”
付霜月想了一会儿:“太傅林衍。”
“对,这个人在脚本里是个纯臣,忠的是礼朝的国祚,不是某一个皇帝。”
“如果大皇子能够回来,如果有人能在朝堂上呼应,废帝的事,就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第一次谢南星明确把“废帝”两个字说出来。
“你确定这个方向?”
“你不想吗?”
付霜月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块令牌,看了很久。
“我想,我只是想清楚它的代价。”
“代价是,你可能在这条路上失去最后一点安全。”
谢南星说。
“但你现在本来也没有安全可言,所以这个代价,其实是一样的。”
付霜月把令牌收进袖口。
“去见林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