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医那边,付霜月让人送了一封短信过去。
没有说什么,只是写了一个日期。
是陈太医上次给沈箬竹诊脉的日子,然后在旁边写了四个字。
孤证难立。
意思是:你对沈箬竹的那条线,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一旦她出事,你拿什么自证清白?
陈太医那晚在太医院喝了很久的茶,第二天早上,就主动请旨去给沈昭仪复诊。
裴晟那天下午把内务府管事叫进御书房。
管事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走路都快了一步。
“他在重新核算沈箬竹入宫的时间,和那个孩子的孕期。”
谢南星说。
“对不上,差了将近一个月,那个孩子不可能是裴晟的。”
“那是谁的?”
“齐凌,尚书令,她进宫之前跟了他大半年。”
“她需要那个孩子来立稳自己的位置,在礼朝,母凭子贵。”
“她的图纸再多,也不如一个皇子来得稳。但她算错了,裴晟不是那种会被感情带着走的人。”
“他发现了,不会当场翻脸,会压着,等到他不需要沈箬竹的那一天,再一起算。”
“他不会保她了。”付霜月说。
“从这一刻起,她在他那里就已经是弃子了。”
宋征的回信是在那之后第十天到的。
“人可接。路已通。随时候命。”
付霜月把那块布条烧了。
林衍那边,也递来了消息:
朝堂上有数位臣子,当年与付家有旧,林衍已经暗中探过口风,都是旧派守序的人,若有立储之议,大概率会随礼制行事。
“人够了。”谢南星说。
“时机是最后一道门。”
“大皇子入京那天,就是时机。”
付霜月靠在软垫上,看着头顶的宫梁,看了很久:
“谢南星,你做这件事,系统知道吗?”
谢南星沉默了片刻:
“系统只要这个世界不崩塌,对于我如何稳定这个世界,没有设置限制。”
“那这件事做完,你会离开吗?”
这次沉默更长。
“我不知道。”谢南星说。
“系统的指令是,世界稳定之后,任务结束,然后……就结束了。”
“那之后呢?”
“那之后,你一个人。”谢南星的语气很平。
“但你已经什么都学会了,你不需要我了。”
付霜月闭上眼,没有再问。
大皇子秘密回京的那一夜,是深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前夜。
孩子被宋征抱进椒房殿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多谢。”她对宋征说。
“不必谢。”宋征低着头。
“是末将欠娘娘父兄的,还不清。”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递过来:
“这是付老将军出征那夜,交给末将保管的。”
“他说,若有一日付家需要这东西,再交出来,若是用不着,就带进棺材里。”
是一封信,封口用的是朱泥,印章是付家的军印。
付霜月接过来,是付老将军的笔迹。
“霜月,若你看到这封信,必是我和你兄长已经不在了。”
“为父没什么遗言,只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当年裴晟登基前夕,来付家喝了一晚上的酒,说了一句话,为父一直没告诉你。”
“他说:付伯父,我知道我这一生要对不起很多人,但我会尽量对不起得值当,尽量让那些人不亏。”
“为父当时以为他说的是那些战场上牺牲的士兵,如今想来,怕是说的就是我们付家。”
“他知道,霜月,他早就知道他会辜负你们。”
“但他知道,还是去做了。”
“这说明,那个位子在他那里,从来比什么都重要。”
“你是我的女儿,你明白这话的意思。”
“往后的日子,不要替任何人轻贱了自己。”
信就这么多,没有别的了。
付霜月把那封信重新叠好,压在手心里,低下头。
“他早就知道。”谢南星说。
“他只是选择这样用你,因为你好用。”
“我知道。”付霜月轻声说。
“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还难过吗?”
付霜月想了很久,轻声道:
“有一点,但不多了。”
“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