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箬竹在宫里的第一道裂缝,从炮台图开始。
第二道裂缝,从孕期对不上那天开始。
但那两道裂缝,她用新的图纸和新的策论一直在修补,还没有彻底裂开。
真正让她垮下来的,是第三件事。
贺旷的校星仪记录,付霜月让人送到了御史台,用最普通的匿名递状方式。
那份记录详细标注了那夜真实的星象数据,以及一盏纸灯燃烧时产生的光谱偏差值。
折子上去的第二天,朝堂上炸了锅,弹劾沈昭仪伪造天象欺君,一封接一封。
沈箬竹当日被召进太和殿对质,进去的时候衣着齐整,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了两绺。
那天晚上,裴晟没有去栖梧殿。
“她在想退路。”谢南星说。
“她还有底牌,一份新的图纸,关于一种防御型的城墙建造方式。”
“她一直留着,就是为了在最危急的时候救自己。”
“如果她聪明,这个时候应该去御书房,主动献图,然后哭,说自己一腔赤诚,把自己摆成受害者。”
“裴晟是能接受这一套的,他需要有用的人,只要她的图还有用,他就能捏着鼻子保她一时。”
“所以,在她去御书房之前,那张图不能起作用。”
付霜月说。
“图有问题?那种建造方式,在北境的土质条件下会产生地基不稳的情况,不是立刻垮,是三个月内会出裂缝。”
“工部的人若是知情,就会提出这个缺陷。”
“她不知道这一点,因为她拿到的数据缺少北境地质的那部分。”
“用林衍转达给工部侍郎,只说是一个消息,不要提出处。”
谢南星停顿了一下:
“你学得很快。”
沈箬竹去御书房的那天,裴晟召了工部侍郎同时觐见。
图纸展开,沉默了很久之后,工部侍郎说:
“陛下,此图精妙,然北境土质多砂,若依此建造,三月内或有地基松动之虞,若正值北境大战,城墙一旦失稳……”
沈箬竹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变得非常快。
但那一下变色,裴晟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让沈箬竹先退下。
出来的时候,沈箬竹手边没有那张图。
裴晟把图留下了,留给工部去研究改良方案。
功劳,已经不再算在她头上了。
那天傍晚,栖梧殿的宫人换了一批。
原来沈箬竹从外头带进来的人,被内务府悄悄拨了出去,换成宫里旧人。
“她倒了,但不是倒在我们手里,是倒在裴晟手里,他不需要她了,就收拾她,比我们还快。”
谢南星说。
“那是他的风格。”
“我二十岁就知道了。”
付霜月轻声道。
“我那时候以为我能例外。”
谢南星没有说话。
“现在怎么办?”
“现在。”谢南星说。
“等大皇子的立储折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