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储折子是林衍领衔,十三名朝臣联名,措辞严正,引经据典。
把大皇子的出身、礼法、名分一一列明,最后落在四个字:
“礼法天定。”
裴晟看了那道折子,当场没有表态,退朝后把折子带走了。
但是当天夜里,他来了椒房殿。
他进来的时候,付霜月正抱着大皇子坐在灯下教他认字。
孩子靠着她,拿着笔,把那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认真得很。
裴晟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有出声。
付霜月抬起眼,看见他,没有惊慌,平静地对孩子说:
“今日就写到这里,去睡吧。”
孩子起身,转头看见裴晟,神情僵了一下,没有叫人,低着头,走进了内室。
殿里就剩两个人。
裴晟站在那里,看着付霜月,看了很久,才开口:
“孩子是你接回来的。”
付霜月没有否认:
“是。”
“用什么路子?”
“旧人。”付霜月说。
“付家的旧人。”
裴晟沉默了。
他走进来,在对面坐下,看着那盏灯,灯火映在他脸上,亮一半,暗一半。
“月月。”他开口。
“朕这几个月,做了很多错事。”
付霜月没有说话,等着。
“那个炮台图是假的,朕知道了。”
“那个孩子,也不是朕的,朕查了。”
“朕知道这些事……”他停顿了一下。
“朕查的时候,想起你当年说过的那些,朕那时候没信你。”
付霜月低着头,手指在灯旁轻轻搭着,没有动。
“朕想问你。”
裴晟开口,声音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确定。
“还有没有可能,还回来。”
付霜月抬起眼,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陛下,父兄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
“那些孩子,被送走的,被折进那座城里的,如今散在各处,回不来的,已经回不来了。”
“我知道。”
“那些年臣妾跪着求陛下的那些事,陛下的那些回应……”
“够了。”裴晟打断她,声音沉下来。
“朕知道,你不用再说了。”
付霜月低下眼:
“陛下知道,是陛下明智,与臣妾无关。”
裴晟站起身,在殿里踱了两步,背对着她: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付霜月抬起眼,看着他的背影。
谢南星在她脑子里非常轻地说了一个字:
“说。”
付霜月张口,声音平静:
“立储,早日还朝纲于礼制,此其一。”
“其二,付家军功,还其本名,史官重录,不得删改。”
“其三。”她停了一下。
“北境战事,交由宋征主领,不必再以臣妾谋划为凭。”
裴晟转过身,看着她。
“就这些?”
“就这些。”
他看了她很久,她也看着他,都没有再开口。
最后,裴晟点了头。
“朕答应你。”
付霜月等他走了,把灯光压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谢南星说:
“他答应了,但他未必会全做到。”
“我知道。”付霜月轻声说。
“所以我要在他做到之前,把那些事情都做稳了。”
“他以为这是和谈。”
她睁开眼,看着暗下去的灯芯。
“其实那三件事,已经是在布局了。”
“立储,是锁住大皇子的位置,让他不能再反悔。”
“付家军功,是重新给旧部名分,让宋征那边的人有个站得住的来处。”
“北境交给宋征,是把兵权的线握回自己手里。”
谢南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付霜月,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付霜月没有否认:
“但你还在。”
“还在。”谢南星说。
“我不确定还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