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箬竹的结局来得不声不响。
不是在朝堂上,不是在殿前,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栖梧殿里。
裴晟以“伪造天象欺君、以贱养冒认皇嗣”两条罪名,褫夺昭仪位分,赐号庶人。
令其即日起出宫,不得在京逗留,发配南境,终身不得归京。
没有行刑,没有白绫,就是流放。
对沈箬竹来说,这或许比死更难受。
因为她带着一肚子的“未来知识”,被发落到一个什么都用不上的地方一辈子。
沈箬竹出宫那天,付霜月在椒房殿的廊下,并没有特意去看。
那个小宫人来说,沈昭仪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穿了一身普通的宫女衣服,梳的是最简单的发式,走路很快,头也不回。
“娘娘,她没有回头看。”
“那挺好的。”付霜月说。
“走了,就不必再看了。”
她对沈箬竹,说不上有多深的恨。
那个人进了一个她不属于的世界,做了她力所能及的事。
只是把付霜月当成垫脚石,而付霜月用的方式,是把她用过的垫脚石一块一块移开。
结局,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谁站在原地,谁走下去了而已。
谢南星说:
“你对她没有恨,这件事我有点意外。”
“她是另一个人。”付霜月说。
“真正让我心里有东西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
“那你对他有恨吗?”
付霜月想了很久,最后说:
“有,但也不只是恨。”
“那还有什么?”
“有一点旧的疲倦。”她轻声说。
“有一点想让他知道错了的东西,有一点……想让这件事有个说法。”
“有个什么说法?”
“就是。”付霜月闭上眼。
“有人站出来,清清楚楚地说,那些年付霜月给了你什么,你是怎么给她的,你这个账,对不上。”
谢南星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道:
“那个说法,就快来了。”
立储大典定在了冬末,礼部选的日子,宜立储,宜大事。
大皇子在椒房殿住了整个冬天,寒疾慢慢养好了。
人也长结实了一点,眼神里比刚回来的时候多了一些东西。
有一天他坐在窗边,问付霜月:
“母后,父皇他……真的愿意立我吗?”
付霜月想了想,对他说:
“他愿意,因为这件事对他也是有用的。”
“那我呢?”
“你。”付霜月看着他。
“你是礼朝的嫡长子,这是你本来就有的东西,不是任何人给你的。”
孩子点了点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母后,我记得林先生说过,为君者,要以礼法约束自身,不能只用礼法束缚旁人。”
付霜月怔了一下。
九岁的孩子,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摸了摸他的发顶:
“林先生说得对,你记住了。”
立储大典之后,朝堂上的气氛悄然变了。
太子位确立,意味着裴晟不再是礼朝唯一一根支柱。
朝臣们开始在两边走动,有人去东宫拜会,有人开始和林衍走近。
裴晟看在眼里,没有明着动,但那几个联名上折子的臣子。
接下来的日子多少都受了些为难,不大不小的,官职调动,差事迁移,是君王惯用的敲打手段。
谢南星说:
“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他知道有一盘棋在走,但他还没算清楚是谁在走。”
“他什么时候会算出来是我?”
“你做的那几件事,放在他面前一条一条串起来,最快要一个月。”
谢南星说。
“但我们不需要那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