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霜月一抬眼:
“你是说……”
“宋征的军报,前天到了北境,他接管了边境的防线,用的是旧年付家军的布阵。”
“加上我给你推演过的那套迂回战法,三天前和外敌打了一仗,赢了,没有大捷,但稳住了,守住了。”
付霜月放下手里的茶盏。
“守住了。”她重复了一遍。
“守住了就够了。”
“北境稳了,裴晟对兵权的依赖度降下来了,那几位朝臣的立场就更稳。”
谢南星说。
“现在是最后一步了。”
“告诉我。”
“让裴晟自己走这一步。”谢南星说。
“你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让他知道,他已经走到一个选择面前了:留下,或者让出来。”
“怎么让他知道?”
“林衍去谈。”谢南星说。
“就在今天,告诉裴晟,太子年岁渐长,礼朝需要一个平稳的权力过渡。”
“请陛下考虑垂拱听政,以太子主政,保北境稳定,保礼朝国祚。”
“他会接受吗?”
“他不会立刻接受,但他会想。”
谢南星说。
“因为他知道,不接受的代价是什么。”
“那宋征手里有付家的旧部。”
付霜月慢慢说。
“朝堂上有十几个联名的臣子,太子已经立了,北境刚刚守住。”
“他若是不答应,他要面对的,比他答应更难。”
“对。”谢南星说。
“你让他看见这一点,不需要威胁,不需要逼迫,他自己会算清楚。”
“这就是。”付霜月轻声说。
“不战而屈人之兵。”
谢南星没有说话,但付霜月感觉到她在笑。
林衍进御书房的时候,裴晟正在看北境的军报。
那是宋征打赢的那场仗的战报,写得很简短。
但数字很真实,守住了三道隘口,斩敌将两名,稳住了边境四十里。
林衍行礼,裴晟让他起来,把那份军报搁到一旁。
“太傅来,是有话说。”
“陛下圣明。”林衍低着头。
“老臣斗胆,有一事进言。”
“说。”
林衍把那番话说完,殿里沉默了很久。
裴晟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廊道,站了很久。
林衍就跪在那里,等着。
最后,裴晟说:
“太傅,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这盘棋,是谁下的。”
林衍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是皇后娘娘。”
裴晟没有转身。
林衍继续说:
“老臣以为,娘娘所求,不过是礼法归正,付家名誉还原,孩子们平安,北境有人守,如此而已。”
“她没有要陛下的什么。”
裴晟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低声道:
“她从来都是这样。”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朕,是这些。”
林衍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等着。
窗外风很大,廊柱上的宫灯摇了几下,光影晃动。
裴晟最后回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提起笔。
“拟诏。”
圣旨下来的那天,是年后第一个晴天。
旨意是两道。
第一道:付氏功绩,据实还录,史官重修,不得遗漏。
付家先代武将,复其名位,战死者追封,配享武庙。
第二道:帝感念多年国事繁重,有损圣躬,今太子年岁渐丰,礼法有据,着即移权太子监国。
帝退居承德殿养心,朝政要事,由太子决断,太后辅政。
太后。
那两个字下在诏书里,用的是规制最高的泥金笺。
付霜月坐在椒房殿里,接过那道旨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把那张纸合上,放在膝上。
那个小宫人的眼眶红了,在旁边哽咽:
“娘娘……”
付霜月摇了摇头,没有让她哭。
她抬起眼,看着正午的日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一块一块的光。
谢南星在她脑子里,很轻地说:
“付霜月。”
“嗯。”
“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