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安静了三天。
第四天下班,他又出现在公司楼下。
这次没花,也没早餐。
手里只有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巴塞罗那攻略。
“我看完了。”
他说。
“四十三页。”
“七家餐厅,十二个景点。”
“你连哪个地铁口容易走错都写了。”
他抬眼看我。
“林伊宁,你以前怎么这么能操心?”
我没说话。
他把攻略翻到最后。
“机票我买了。”
“下个月。”
“我们重新去一次。”
我问:“为什么?”
“因为那本来是我们的毕业旅行。”
“不是。”
他顿住。
“那是我的。”
“我一个人去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日落,一个人生病,一个人回国。”
“已经走完了。”
“没什么需要补。”
贺砚盯着我。
半晌,嗓子有点哑。
“可我没走。”
“那你自己去。”
他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又强行笑。
“你现在说话是真扎人。”
“你教得好。”
正好同事林叙从大楼跑出来。
“伊宁,你充电器。”
我接过。
“谢谢。”
林叙看了眼贺砚。
“朋友?”
我说:“前男友。”
三个字落下。
贺砚脸色瞬间难看。
等林叙走远,他才阴阳怪气地开口。
“挺快啊。”
“来深圳没多久,身边就有人献殷勤。”
我懒得解释。
他跟上来。
“那男的长得也就那样。”
“肩还没我宽。”
“说话也没我好听。”
我停住。
“你吃醋?”
“我?”
他嗤笑。
“替你把把关,省得离开我以后越找越差。”
那股熟悉的贱劲又回来了。
好像只要嘴够硬,他就没输。
“林伊宁,你以前最喜欢看我吃醋。”
“以前。”
两个字。
他像被突然堵住喉咙。
我继续往前。
走到路口,他没再追。
当天晚上同事聚餐,我发了一张朋友圈。
照片里大家挤在一起笑。
林叙站在旁边切蛋糕。
半小时后,贺砚发来:【那男的又在?】
很快撤回。
接着:【算了。】
又撤回。
最后只剩:【少喝酒。】
我没有回。
第二天。
他突然发来一个餐厅定位。
【周六晚上七点。】
【你不是说我从来不认真听你说话吗?】
【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了很久。
没答应。
也没拒绝。
周六下班的时候,主管临时叫我们开会。
一直忙到九点。
回到家,我洗完澡才看到手机上七八条消息。
贺砚:【到了。】
【今天没迟到。】
七点半。
【你堵车?】
八点。
【林伊宁,你别告诉我你放我鸽子。】
八点四十。
【行。】
【真行。】
九点十分。
【我再等半小时。】
最后一条是十一点四十。
【服务员要打烊了。】
我看着那些消息。
这才想起来,他约过我。
可我根本没把这件事放进日程,甚至忘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
他站在我楼下。
没有骂。
只是盯着我。
“你昨天为什么不来?”
我皱眉。
“忘了。”
两个字。
他整个人像被按下静音。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了。
好久以后,他才低声问:
“忘了?”
“嗯。”
“你不是故意?”
“不是。”
我看着他。
“工作太忙,没记住。”
贺砚扯了扯嘴角。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是这样。”
他点点头。
“原来人真的会忘。”
我突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开口想解释。
他却摆摆手。
“别解释,我现在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那天他没再纠缠。
转身走了。
背影第一次显得很安静。
我站在原地。
忽然觉得有些事确实很讽刺。
从前我最怕他忘了我。
后来有一天,我也能忘了他。
而且不是报复,是真的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