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栖云小筑静得只剩晚风拂竹的簌簌声,院角的石磨旁,南铃蹲在木盆边搓洗衣衫,云尘那件染了酒渍的月白青衫泡在水里,揉出一圈圈淡色的涟漪,她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喝那么多酒,洗都洗不干净,明天定要让他赔我皂角。”
屋内烛火摇曳,灯花偶尔爆响一声,洛凝端着温热的洗脚水走进来,铜盆触到地面发出轻响,她垂着眼走到榻边,蹲下身时,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云尘靠在床柱上,醉意散了大半,意识却依旧昏沉,温热的水漫过脚踝时,他才微微动了动眼睫,模糊的视线落在身侧人的发顶。
少女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烛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像极了药庐里那个磨药时总会垂着眸的身影。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发顶往上,落在她清婉的侧脸上,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托住了她的下颌,将她的脸微微抬起来。
洛凝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攥紧了布巾,冰凉的水灵力险些溢出来。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带着酒后的微热,落在她下颌处,烫得她心头一颤,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她抬眼撞进他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醉意的朦胧,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思念与怅然。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映得云尘的眼底泛着细碎的光,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洛凝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膛,久到院外的洗衣声都淡了下去。
最终,他轻轻放下托着她下颌的手,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也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他缓缓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在寂静的屋内轻轻响起:“很像,但终究不是。”
说完,他便躺了下去,拉过薄被盖住身子,背对着她,不再有半分动静,只有微微起伏的肩线,证明他还醒着。
洛凝蹲在原地,愣了许久,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与怒意交织在一起,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咬着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默默端起铜盆,走出卧房时,脚步都带着几分沉重。院中南铃已经洗好了衣服,搭在竹架上,见她出来,挥了挥手:“小雅姐,洗好了?快回房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伺候公子呢。”
洛凝对着她微微颔首,端着铜盆走到院角的排水口,将水倒了出去,铜盆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厢房在栖云小筑的西侧,是南铃特意给她腾出来的小房间,只有一张竹榻,一张木桌,简单却干净。
推开门进去,屋内一片漆黑,她反手关上门,将铜盆狠狠放在木桌上,“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积攒了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走到竹榻边,抓起枕头发狠地砸向墙壁,一下又一下,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眼底的水雾越积越浓,却又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砸了半晌,她累得坐在竹榻上,胸口微微起伏,看着地上滚落的枕头,忽然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无奈。
她想,大抵是返童秘术的缘故吧,不仅将她的身形缩回到了十六七岁,连心境都跟着变得稚嫩了。若是从前的她,纵使心中有万般波澜,也只会不动声色地压在心底,绝不会这般失态。
可转念一想,这般肆意的情绪,倒也久违了。三百年的修行,三百年的盛名,让她活成了众人眼中清冷孤傲的凝仙子,连偶尔的情绪流露,都成了奢望。
如今褪去所有光环,装成一个普通的哑女,反倒能体会到这般鲜活的情绪,倒也不算坏事。
只是一想到云尘那句“很像,但终究不是”,她的心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夜色渐深,竹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洛凝靠在竹榻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云尘醉酒后呢喃的那句“师父”,还有他托着她下颌时,那双盛满思念的眼睛。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主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躺在床上的云尘突然死死捂住胸口,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跌落,酒意之下,一股带着燃烬一切的火焰,在他的灵脉中冲撞。
他牙缝中死死咬出几个字:这是......火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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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光便透过竹林的缝隙,洒进栖云小筑,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斑驳的金辉。
南铃早早便起了,正将昨夜洗好的衣衫收下来叠好,竹架旁的石砧上,洛凝正拿着一根木槌,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衣衫,力道大得惊人,木槌落在石砧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震得石砧旁的青草都微微颤动。
她捶打的,正是云尘那件月白青衫,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像是在砸着什么人的脸,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怒意,连嘴角都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云尘是被这沉闷的捶打声吵醒的,他猛地掀开已被汗水浸湿的被子,下意识捂胸口。
但是,身体里的余热已经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通透纯粹的冰灵力在灵脉中流转。
封印,似乎又解开了一些。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推开窗,便看到了院中的景象,少女站在石砧旁,身姿纤细,却握着木槌狠狠捶打,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芒,那张和洛凝七分相似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婉,可那狠戾的捶打动作,却与她的模样格格不入。
云尘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移不开眼。哪怕知道她不是洛凝,可这张脸,这眉眼间的气韵,还是会让他忍不住想起那个温柔的师父,想起桃源镇的药庐,想起那些安稳的岁月。
他就那样靠在窗边,静静看着,连南铃走到他身边都未曾察觉。
南铃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伸手撞了撞他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满满的调侃:“公子,醒啦?我看你这眼睛,都快粘在小雅姐身上了,是不是觉得我们小雅姑娘生得好看?”
云尘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连忙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别胡说,我只是看她捶衣服的力道太大,怕她累着。”
“哦?怕她累着?”南铃挑眉,笑得更欢了,“那公子怎么不过去帮帮她?反倒在这里偷偷看,我看啊,公子就是对小雅姐有意思!”
这话一出,云尘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淡红,正想辩解,却见院中的洛凝也转过头来,恰好听到了南铃的话,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握着木槌的手一顿,垂着眼,又狠狠捶了一下衣衫,只是这一次,力道却轻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晨光里,少年靠在窗边,脸颊泛红,少女站在石砧旁,耳尖微红,一人欲言又止,一人故作镇定,倒是让南铃看得乐不可支。
云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窘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再被这张相似的脸扰乱心神,他的目标是去云渺山,是解开体内的封印,是变得更强,才能找到洛凝,才能为桃源洞天的人讨回公道。
他的目光扫过院中的寒泉溪,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南铃,语气瞬间变得沉稳,没了刚才的窘迫:“南铃,我问你,百花谷中,是不是有一处寒泉瀑布?”
南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转了话题,点了点头:“有啊,在谷后的深山里,那瀑布的泉水是从昆仑雪域的融冰流过来的,极寒无比,泉眼处还有天然的聚灵阵,谷里的长老们偶尔会去那里闭关修炼,怎么了公子?”
“快,带我去。”云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推开窗,便要往外走,“现在就去。”
我可能,找到解开体内封印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