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姐,下午有空吗?我想找你喝杯咖啡。”
周三中午,苏曼发来微信。
我以为又是关于工作室陈设的事。
等我到了她约的咖啡馆,才发现她选了最偏僻的角落,桌上放着两杯饮料,其中一杯已经喝了大半。
“帮你点了焦糖玛奇朵,你喜欢甜的吧?”
“我喝美式。”
“呀,我记成陈即策了。他只喝美式,你喝甜的对吧?”
她能精准记住陈即策的喜好,却记不清我的。
我没纠正,坐了下来:
“什么事,直说吧。”
苏曼搅拌着杯子,神色有些局促:
“上次在工作室,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有些误会。”
“没有。”
“姐,你跟我说句心里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和陈即策走得太近了?”
我看着她,没声音。
她放下勺子,眼神真诚:
“我和陈即策就是纯粹的合伙人。我们大学就在一个社团,默契确实比一般人好,但我绝对没有任何越界的心思。”
“我知道。”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笑,“其实今天找你,是想商量另一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精美的画册,翻开递到我面前:
“这个青年艺术联展,我和陈即策准备了小半年。下周就是布展截止日了,如果能办成功,我们画廊的名气就能彻底打响。”
“所以呢?”
“陈即策说,下周要陪你回乡下看望你外婆。”
我确实跟陈即策提过。我外婆身体不好,一直唠叨着想见见他。
苏曼合上画册,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姐,我不是想拦着你们。只是你看,时间太紧了。如果他周末回乡下,来回折腾三天,下半周的布展工作根本没人盯着。”
“你想让我改时间?”
“我只是把实际情况告诉你,去不去还是看你。”
她笑得无辜又真挚:
“毕竟这个展对陈即策太重要了,要是出了岔子,真的挺可惜的。”
我掏出手机,直接给陈即策发了条微信:
“下周回乡下的事,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对方几乎是秒回:
“苏曼跟你说了吧?那个联展真的很关键。你跟外婆解释一下,我们推迟到下个月,行吗?”
他甚至连一秒钟的纠结都没有。
苏曼瞧见我的神色,伸手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
“姐,真不好意思。等忙完这阵,我请你们吃大餐,当是给外婆赔罪。”
I冷漠地抽回手:
“不用了。”
走出咖啡馆,我给大姨打了个电话:
“大姨,下周我们不回去了。”
“怎么又改期啊?上次说清明,后来改到五月,这都六月了,你外婆天天盼着呢。”
“他工作太忙了。”
“每次都忙。晚晚,他到底想不想来啊?”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姨就问你一句,他平时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行。但下个月必须回来啊,你外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
挂断电话,陈即策的微信又跳了出来:
“谢谢宝贝理解。等展览结束,我一定陪你回去。”
一定。
这个词,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多到像是一句没有成本的口头禅。
晚上回到Loft,陈即策在二楼忙碌,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我走上去看了一眼。
电脑上是布展的设计图,效果图做得很华丽。
右下角的署名:
策展设计:陈即策、苏曼。
这个名字的排列,和他们过往所有的合作一模一样。
并排贴在一起,亲密无间。
“好看吗?”陈即策注意到了我。
“好看。”
“苏曼调的这个光影效果,确实比我之前做的好太多了。”
“嗯。”
“怎么了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
“你最近老是这样,嘴上说没事,脸上拉得老长。”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他转回身继续盯着屏幕:
“不舒服就早点去睡吧。”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想起搬家那天,我捧着自画像问能不能挂在墙上。
他让我挂在通往洗手间的狭窄走廊里。
这面最显眼的白墙,注定要挂满他们的联名海报,署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而我和他唯一的交集,被驱逐到了最阴暗潮湿的角落。
四十公分宽,挨着热水器。
连光都照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