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
产权登记中心的大厅里,陈即策站在自助取号机旁等我。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下巴上泛着青涩的胡茬,衣服也有些皱巴巴的。
以前,他的衣服都是我帮他熨烫整齐的。
“走吧,进去办手续。”我走过去。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视线在我的新发型上停留了片刻:
“你好像变了。”
“人总会变的。”
“新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同事很照顾我。你怎么知道我换工作了?”
“唐乔在朋友圈发了,我看到了。”
唐乔这大喇叭。
“进去吧,别耽误时间。”
过户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核对、签字、盖章,一切都在公事公办的节奏中进行。
在最后一份协议上签字时,陈即策的手指微微颤抖。
“林晚。”
“怎么了?”
“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
“一点留恋都没有?”
“没有。”
他低下头,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道大得几乎把纸张划破。
因为用力过猛,字迹有些模糊,工作人员不得不让他重新签一份。
等待重新打印的间隙,我们坐在大厅的塑料椅上。
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陈即策盯着头顶的电子屏幕,声音有些沙哑:
“那面展示墙,我又装回去了。”
“为什么?”
“苏曼说,那是工作室的心血,不该因为私人情绪废弃。”
“苏曼说的。”
“嗯。”
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
陈即策转过头看着我:
“你笑什么?”
“陈即策,你发现了吗?你拆墙是因为我走了,你装墙是因为苏曼劝你。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永远都围着苏曼转。”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辩解什么:
“她虽然辞职了,但我们毕竟还是朋友……”
“我从来没限制过你和谁做朋友。”
“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
新的文件打印好了,签字、按手印。
此后,我们再无瓜葛。
走出大楼时,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陈即策撑开一把黑伞,走到我身边:
“我送你吧,下雨了。”
“不用,我带了伞。”
我从包里拿出折叠伞撑开。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我,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晚,我知道我以前忽略了你。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五年里,你有没有哪一刻觉得我是真心爱你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雨幕中,他的眼神里满是哀求和认真。
不再是以前那种敷衍了事的“好好好都听你的”。
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有。”
“什么时候?”
“第一年。你在那幅画后面写‘给我的晚晚,第一年’的时候。”
他愣住了:
“你还留着那幅画?”
“早就扔了。”
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后来呢?”
“后来你再也没写过。后来你有了苏曼,有了工作室,有了各种展览。而我,成了那个连多要一张书桌都是无理取闹的局外人。”
雨越下越大。
他往前迈了一步,将伞往我这边倾斜:
“晚晚,如果我说从今天开始,我每一年都给你写,你愿意再信我一次吗?”
“我不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连我喜欢的蛋糕口味都记不住,连我怕黑都忘了。你甚至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花。”
他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你看,你现在想问我喜欢什么。但这些问题,不该在我们要分开的时候才问。”
我转身走进雨中。
身后传来他近乎崩溃的喊声:
“林晚!”
我没有回头。
“林晚!我喜欢什么花你知道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冰冷的雨水里,半个肩膀都被打湿了,笑容无比苦涩:
“你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因为你从来没问过我。”
“我们其实都没把对方放在心上,对不对?”
“不一样。”我平静地看着他,“我问过你很多次,但你每次都用‘随便’打发我。久而久之,我就不问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再也维持不住。
我转过身,大步走开。
走到路口等红灯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修远发来的微信:
“下大雨了,你带伞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撑着伞站在斑马线前,看着红灯变绿。
身后的陈即策没有追上来,他依然呆立在台阶上,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我给陆修远回了两个字:
“带了。”
然后,迈步走向马路对面。
地铁站里灯火通明。
我收起伞,刷卡进站。
在站台上等车时,手机再次亮起。
陈即策的微信:
“林晚,你喜欢的花是郁金香。我想起来了,第一年情人节,你在花店门口指着它说过。我真的想起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
他终于想起来了。
可惜,是在我们彻底结束之后。
地铁呼啸而来,带起一阵冷风。
车门打开,我迈步走了进去。
在车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将陈即策的对话框删除了。
没有回复,也不需要回复了。
车厢里,一个年轻女孩捧着一束粉白相间的郁金香,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身旁的男朋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怎么自己买花啊?”
女孩傲娇地扬起下巴:
“我自己买的,自己哄自己开心,不行啊?”
我靠在扶手上,忍不住微微一笑。
我那间小公寓的窗台上,洋甘菊应该开得正灿烂。
等这束谢了,我再去买一束新的。
买什么花,过什么生活,以后都由我自己说了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