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嗤了一声。
"别添乱了,你去了谁喂猫,谁打扫卫生?"
妈妈笑了笑,给哥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筠歌就是说说,她哪儿也不会去的。"
爸爸全程没说话,专注地给姐姐剥虾。
我的话掉进四个人的沉默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后来我就不说了。
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我攒了三年的私房钱。
在奶茶店打工攒的,帮同学代课攒的,过年亲戚给的压岁钱里偷偷截留的。
总共一万两千四百块。
不多,但够我撑过最初几个月。
哥哥上个月买了一双限量球鞋,三千八。
姐姐前阵子做了一套全瓷牙贴面,一万二。
这些钱都是妈妈从家庭账户里拨的。
我从来没有开口要过零花钱。
不是不想要,是每次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答案。
筠歌最懂事了,你又不像你哥你姐花销大,省着点用。
懂事这个词,像一件不合身的外衣,从小套在我身上,越穿越紧,直到勒进了骨头里。
把铁盒子塞进编织袋底部。
手机响了,是哥哥贺朝野。
难得主动找我,语气却一如既往的随意。
"我网购了个包裹明天到,你帮我签收一下,是一套露营装备,别弄坏了。"
"我后天可能不在家了。"
"那你就等签完再走呗,又不差那一会儿。"
"行。"
挂掉电话,又给布丁添了一碗猫粮。
明天我就走了。
他们以为我永远会在这个家里等着,等着喂猫,等着签快递,等着听他们高高兴兴打电话回来分享旅途的快乐。
可这次,我不等了。
"你把家里wi-fi密码发给我,我这边信号不好,想远程连一下家里的监控看看布丁。"
出发前一天晚上,姐姐又打来电话。
我把密码报了一遍,她嫌我说得太快又让我重复了一遍。
"行了,挂了。"
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我放下手机,最后在这个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折叠床的弹簧坏了一根,躺上去膈腰,我跟妈妈提过好几次,她总说下次换。
墙角有一处水渍,是去年梅雨天渗进来的,到现在也没人修。
隔壁姐姐的房间去年刚重新刷了乳胶漆,换了全套公主风的窗帘和床品。
哥哥的房间更不用说,去年双十一他自己在网上挑了一整套智能家居,爸爸二话没说刷了卡。
我这间杂物间,住了二十二年,连一面完整的墙皮都没有。
晚上九点,妈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今天露营地的星空太美了,明天准备去下一站,孩子们好开心。"
孩子们。
复数。
但不包括我。
我点开和妈妈的私聊框,打了一行字。
"妈,我明天要出远门。"
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说了又怎样呢。
她会说,你去哪儿?紧接着是,那布丁怎么办?那你哥的快递谁签?那家里没人怎么行?
最后的结论永远是,你别去了,等我们回来再说。
不说了。
有些告别,不需要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