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候,家里终于出了一件让他们不得不正视我存在的事。
那天我照常在山里巡逻,回来的时候手机信号难得地好,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姐姐贺映棠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声音急得变了调。
"妈,我出事了,公司把我辞退了。"
妈妈的回复是一连串心疼。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妈去找他们说理。"
姐姐哭得断断续续。
"我上个月那个项目报告有一处数据引用错了,客户投诉了,公司追责追到我头上,说我工作态度不端正,直接让我走人。"
这种事,我太熟悉了。
姐姐从小做什么都马马虎虎,考试的时候漏看一整页卷子,做手工的时候剪坏布料怪剪刀不好用。
工作以后依然如此,每次出了纰漏都有人帮她兜着。
以前在家,是我帮她检查,帮她善后。
我走了之后,没人兜了。
哥哥贺朝野紧跟着在群里说。
"你就不能仔细点?丢人不丢人。"
姐姐立刻炸了。
"你说谁丢人?你自己上个月还迟到被扣了奖金呢。"
两个人在群里吵起来。
妈妈出来和稀泥。
"都别吵了,棠棠你先别着急,妈帮你想想办法。"
停了几秒,她忽然发了一条。
"筠歌,你在吗?你以前不是帮你姐改过不少报告吗?你看看能不能帮棠棠想想办法,给公司写个申诉什么的。"
三个月了,这是妈妈第一次主动找我说正事。
而这件正事,依然跟我无关,只是需要我干活。
我打了两个字。
"不会。"
妈妈秒回语音。
"怎么不会?以前你帮你姐修改的那些方案,人家领导都夸写得好,你就费点心帮帮她。"
"妈,我在青海做保护站的工作,每天巡山十公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
姐姐的语音紧跟着过来了,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委屈。
"筠歌,你是我妹妹,帮我一下怎么了?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帮我的吗?"
以前。
以前我帮她做作业,帮她补笔记,帮她写述职报告。
以前她把功劳全揽走,错误全推给我。
以前我在她身边,好用又免费。
"姐,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帮不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是哥哥一句冷冰冰的评价。
"果然,关键时刻指望不上。"
我退出聊天框,深吸一口气。
苏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旁边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递了一瓶水。
"喝点水。"
"谢谢。"
"脸色不太好。"
"高原反应。"
"你来三个月了,还高原反应?"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家里的事。"
他没追问,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我之前说过,有些距离是用来保护自己的。"
"我记得。"
"你做得到吗?"
"正在学。"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妈妈又发了一条消息。
"筠歌,你姐的事你真不帮?妈求你了。"
我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求。
这个字她这辈子是第一次对我用。
可惜,用错了地方。
"妈,你有没有想过,我才是那个需要被帮助的人?"
发完这条,我关了手机。
当晚,纪鹿笙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碗泡面,一碗放在我床头。
"别省了,吃。你今天巡山午饭都没吃。"
"你怎么知道?"
"你水壶满着拎回来的,饭盒也满着拎回来的,当我眼瞎呢。"
我拆开泡面,热气扑在脸上。
"鹿笙,你说一个人从小在一个家里长大,最后发现这个家其实不需要她,是什么感觉?"
她嗦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就重新找一个需要你的地方呗。"
"找到了呢?"
"那就别回头了。"
我低头把泡面吃完,一滴汤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