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时候,季节翻过了一个轮回。
高原的冬天来得猛烈,,爸爸偶尔回个表情包。
关于我的话题,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好像我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存在过。
好像那个在杂物间住了二十二年的贺筠歌,只是一个路过的客人。
有一天晚上苏铮来数据室找我核对资料,走之前忽然问了一句。
"你家里人不找你了?"
"不找了。"
"你不难过吗?"
我想了想。
"之前会,现在不怎么会了。"
"为什么?"
"因为难过也没有用,他们不会因为我难过就忽然想起我。"
他沉默了几秒。
"但你值得被想起。"
我握笔的手停了一下,低着头没抬眼。
"你别突然说这种话。"
"怎么了?"
"不习惯。"
他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那慢慢习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想苏铮说的那句话。
你值得被想起。
四个字而已,为什么听起来比那个家里二十二年所有温情加在一起都重。
也许是因为太稀缺了,稀缺到随便来一点真心,就够我反复咀嚼很久。
八个月的时候,保护站收到了一笔来自企业的公益捐赠,要在站里建一间小型标本陈列室。
梁老师把这个项目交给了我和苏铮。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白天巡山,晚上整理标本、设计展陈方案、写解说词。
他负责分类鉴定,我负责文字和布展。
配合得很默契,像两个齿轮卡在一起,严丝合缝。
有天晚上布展到很晚,他忽然放下手里的标本夹,看着我。
"贺筠歌。"
"嗯?"
"你笑起来比刚来的时候好看多了。"
"你是不是高反了?"
"我来了快一年了。"
"那你是脑子冻坏了。"
他确实笑了,然后低头继续整理标本。
那个晚上的陈列室里很暖和,因为他提前去搬了两桶柴油,把暖气烧得旺旺的。